从陈念家门口被赶走的那一晚,江彻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整整站了一夜。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陈念的样子——高中时她怯生生跟在他身后,大学时她窝在他怀里笑,婚礼上她红着脸说愿意,还有最后,她那双死寂到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
每一幕,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终于肯直面自己的心:接近她或许是场预谋,可爱上她,从来都是意外,是情不自禁,是深入骨髓,是他自欺欺人了整整八年,直到失去一切,才敢承认。
他爱陈念。
爱到刻进骨头里,爱到可以放弃所有权势地位,爱到只要她能回头,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天快亮时,下起了小雨。
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浸透他的衬衫,贴在身上刺骨的凉,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得心口的疼,远比这冰冷的雨,要痛上千万倍。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像一尊失魂落魄的雕塑。
第二天清晨,林屿打开门,准备带陈念和念安下楼吃早餐,一开门就看见站在雨里的江彻。
男人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往日里矜贵冷傲、一尘不染的江少,此刻狼狈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林屿眉头紧锁,语气冷得像冰:“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江彻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屿,直直看向屋内,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等念念。”
林屿“念念不想见你。”林屿毫不留情,“你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江彻“我不走。”摇着头,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固执,“我等她原谅我,等到她肯见我为止,多久我都等。”
屋内的陈念,听到了门外的对话。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头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下麻木。
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固执,如今只让她觉得可笑又厌烦。
她没有出去,只是淡淡对林屿说
陈念别管他,我们走。
林屿点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和念安,从江彻身边走过。
江彻的目光,死死黏在陈念身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脸色依旧苍白,却被林屿护得妥帖安稳,每一步都走得平静淡然。他看着林屿自然地帮她拢好衣领,看着林屿弯腰抱起念安,一家三口的画面温馨得刺眼。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是他亲手,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别人。
江彻“念念……”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陈念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江彻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一整天,他就站在楼下的雨里,不吃不喝,不动不走。 路人纷纷侧目议论,可他全然不顾,什么江家颜面,什么江少尊严,在失去陈念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他只想等她回头,等她肯再看他一眼。 傍晚时分,念安趴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小声对陈念说
江念安妈妈,那个爸爸还在下面,浑身都湿了。
陈念走到阳台,淡淡往下瞥了一眼。
雨还在下,江彻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地望着阳台的方向。
那一刻,她心底不是没有一丝触动。
可那点触动,很快就被三十天里的鞭打、罚跪、冷漠、陷害,彻底淹没。
伤得太深,痛得太久,心早已死了,再深的悔恨,也暖不回一颗破碎的心。
林屿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别担心,我会处理。” 他下楼,走到江彻面前,语气冰冷:“你闹够了没有?念念现在过得很好,你越是这样,她越难受。”
江彻抬起布满雨水的脸,眼底是绝望的哀求:“我只是想弥补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能没有她……林屿,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林屿“还给你?”冷笑,“你伤害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她被你打进医院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今天?她心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江彻“我知道,我都知道!”江彻崩溃地嘶吼,眼泪终于决堤,“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是我亲手弄丢了她……我求求你,让我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我也愿意……”
他从未如此卑微,如此放下所有骄傲,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只求一丝怜悯。
可林屿没有心软。
林屿你再不走,我对你不客气。
江彻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固执地站在雨里。
那天晚上,雨越下越大,江彻终于体力不支,重重倒在了雨水中。
高烧、淋雨、连日不吃不喝,再加上心口的剧痛,彻底击垮了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
他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不醒。
昏迷中,他嘴里反复呢喃的,只有两个字:
“念念……对不起……念念……”
而此刻,温暖的公寓里。
陈念靠在林屿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平静无波。
念安抱着林屿的脖子,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林屿低头,温柔地应着,轻轻吻了吻陈念的额头。
过去的爱恨,早已随风散去。
夏风不渡旧人,可她的新人生,早已温暖启程。
至于那个迟来的深爱与悔恨,不过是她人生里,一场早已落幕的旧梦。
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