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转向灯轻响间，陆臻以及游书朗坐在车内没有说话，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窗外，即便夜幕低垂，车流依旧川流不息，汇成一条光的河流，在玻璃上流淌出斑斓的幻影。

陆臻单手支着脸颊，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的夜色。

霓虹光影在他眼底破碎又重组，映照着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今天的信息量太过庞大，轻易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向来不善言辞，更不懂人情世故，此前与樊霄的周旋，不过是凭着一股蛮劲在硬撑。

若是哪天稍有疏忽，被樊霄抓住了破绽，他会不会就此弄丢了游叔叔？

他似乎样样都争不过樊霄，无论是家世、阅历，还是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

唯一胜出的，不过是抢先占据了“爱人”这个身份，可这个身份，真的足够坚固吗？

陆臻无声地撇了撇嘴，一股酸涩、失落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烦躁感如藤蔓般缠绕周身，他猛地按下按钮，降下车窗。

夜风裹挟着凉意灌入车内，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他抬手拂了拂额前的碎发。

臻臻。”游书朗终于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温热的大掌覆上陆臻的后颈，指腹轻轻揉按着那处紧绷的肌肉。

“刚才没顾及你的感受，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臻轻轻转了个身，眯起眼往身旁瞥去。

夜色中，游书朗的侧脸轮廓分明，流泻而过的路灯与车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得那双眸子格外专注，藏着一片深邃的星空。

“游叔叔，不怪你，我也有错。”陆臻低声回复。

是他对这段感情不够坚定，是他抵挡不住外界的诱惑。

甚至，也是他当初亲口提过要断绝这四五年的牵绊。陆臻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痕迹。

他怔怔出神：若是重来一次，他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年仅二十三岁，他对未来充满了迷惘，就像此刻窗外迷蒙的雾气，看不清前路，也握不住归途。

“怎么会……明明是我惹你不开心，倒让你先道歉了。”游书朗目视前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等了半晌未闻回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迟疑而缓慢：“臻臻，那个樊总……就是昨晚你说起的那个想挖你当模特的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可看你们今天的样子，似乎……很熟？”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半晌，旁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游书朗心绪郁结，手里的方向在转弯时“砰砰”作响。

几个转弯过去，方向盘没有再发出响声。

他抬眸看向车内后视镜，只见身旁的恋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显然在发呆。

游书朗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快三十岁的人了，竟还这般多愁善感，像个毛头小子般患得患失。

可面对陆臻，他怎么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冷静。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包裹住陆臻微凉的拳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血脉，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游叔叔？”陆臻回过神，眼中满是疑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游书朗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可是难为情的话，他终究说不出第二遍“不开心吗？”

陆臻张张嘴，前方近光灯照恰好照亮了游书朗眼下淡淡的青黑。

用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啊，有你在身边，我怎么会不开心。”

游书朗一手慵懒地撑在中控台上，另一手手肘抵在方向盘上，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带着致命的蛊惑:“是吗？”

陆臻只觉得喉头一紧，小巧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伸出舌尖润了润唇，眼神像淬了火的钩子，牢牢锁住游书朗的视线

陆臻手在游书朗手背轻划，慢又有计划的靠近游书朗，“没想到，你居然有不自信的时候？”

桃花眼存着几分妖冶，眼尾那上扬的弧度勾着游书朗。

见游书朗眼神渐深，变得危险，陆臻却镇定自若，再次拉近了距离。

直到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在彼此唇齿间流转。

游书朗的视线掠过他挺翘的鼻尖，落在那饱满圆润的唇瓣上。

喉咙莫名干痒，声音有些发涩:“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

陆臻作乱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期待与认真，“对对啊，那我呢？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游书朗手掌一翻，陆臻修长的手纳入他皓白宽大的手心，试图平复呼吸:“那还用说，肯定是最厉害的人了。”声音沙哑。

陆臻焦灼追问，身体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我是认真说的，你怎么可以哄我呢。”

忘记了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一着急索要答案，距离进一步缩短。

这加倍的冲击力让游书朗觉得血液上涌，有些克制不住。

略略向后退开些许，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按揉着被忽略的那只手:“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哄你，是实话的。”

陆臻与他打一次交道，就敢于打直球的穷追猛打。

要是换游书朗，他做不到，否则也等不到陆臻了。

陆臻急于游书朗能够把他摆到同龄人的位置，而不是视他为十九岁的少年。

不满的瘪嘴，在他退开的一刹那，陆臻后颈笼罩上来一只手，封死了所有退路。

“招了我还想跑？”游书朗笑得从容，俯身逼近。

“撩完就想跑？”游书朗笑得从容，俯身逼近，呼吸如羽毛般拂过陆臻的耳畔，激起一阵从脊椎蔓延开来的战栗。

陆臻瞳孔微缩，手忙脚乱地从他掌中挣脱，双手死死抵住那堵坚硬的胸膛。

“你……你还在开车！注意安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后背抵在车门上，退无可退。

游书朗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向窗外：“心里在想什么？都到家了，也没发现？”

指尖在陆臻的下颌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仿佛触碰着稀世珍宝。

游书朗早就驶入家中停车场，而陆臻一路上心不在焉，压根没有注意到。

仗着游书朗不会在开车时不会乱来，肆意撩拨他。

事实上，游书朗无所谓，反而，陆臻作为模特，处于镁光灯之下，更加注重隐私。

臻定睛一看，熟悉的建筑赫然在目，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

“你吓我一跳。”陆臻抗拒明显减弱，尾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游书朗的指腹在那片顺滑柔软的肌肤上流连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转而去解他的安全带：“准你撩拨我，就不准我‘回敬’一下？”

动作慵懒，但是粗重的呼吸声，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哪有，我没有，别冤枉我。”陆臻嘴硬得厉害，义正言辞地反驳，耳尖却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游书朗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鼓点般敲在陆臻的心上。

陆臻加快了脚步，却终究被游书朗一把揽住腰肢，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游书朗，却见他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

“跑什么？今晚，我们有的是时间。”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却让陆臻心头一暖。

他抿了抿唇，反手抱住游书朗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稳健的心跳，那节奏像潮汐般抚平了他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