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金钱砸出的回响尚未散去。
满室的恭维声浪中,陆臻却只觉一片死寂。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眼底的寒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记精准的耳光,将他往日的迟疑与犹豫击得粉碎。
眼前的人、当下的事,甚至连空气中浮动的每一句话,都如闪现的记忆碎片重合,最终一一应验。
陆臻的目光穿透喧嚣,带着了然的答案投向包厢一角那个漂亮的男人。
果不其然,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与玩味,是‘他’曾经见过的神色。
“臻臻,怎么了?”
樊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仿佛全然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
在他看来,陆臻今天的表现实在古怪,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的循规蹈矩,仿佛在演绎什么。
温热的呼吸缠绕在耳侧,曾经令人悸动的暧昧气息,此刻却让陆臻修长的脖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微微偏头,迎上樊霄那双自诩洞察人心的眼眸,声音清冷:“樊先生,这番做派,是为了我吗?”
樊霄眸光微闪,视线扫过沙发边静默看戏的众人,心中已然了然。
原来,这点甜头还不够吗?
他转过身,西装袖口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簌响,将成熟男性的风度与矜贵展现得淋漓尽致,抬手轻轻拍了拍陆臻的肩膀。
“我们臻臻心性单纯,直来直去,若有得罪之处,各位多包涵。”
他谦逊有礼地环视全场,随即抛出了诱人的筹码,“稍后侍者会送来VIP卡,凭此卡在本店一切消费,皆由我买单。”
但是常年身居高位的雍容,不容忽视。
话音未落,对面人群中已有人掩不住激动,但更多人眼底闪烁的,却是看透一切的兴味与不屑。
陆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时索然无味。
“你们,占有欲强的过分了吧?”陆臻挥开搭在肩膀上的手臂。
樊霄的指尖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呵,说的好像你没有一样。”漂亮男人挣脱同伴的阻拦,厉声质问。
他精心打理的发丝因激动而略显凌乱,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痕暴露了方才的放纵。
他看不惯陆臻很久了,凭什么总是一副超脱世俗的模样,不就是有个能干的主任男朋友么?
“樊先生,”陆臻瞳孔猛地收缩,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月牙状的苍白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着游书朗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道,“既然他们不领情,何必在这些人身上破费?”
陆臻目光清冷,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甚至懒得掩饰嘴角的嗤笑
樊霄是谁?
色厉内荏的小猫,樊霄一眼就能够看透。
陆臻的反应,倒是在樊霄的意料之外。
如果不是先一步碰上游书朗,樊霄恐怕会被陆臻引起乐趣。
“好,我们臻臻说什么就是什么。”樊霄宠溺地笑着,眼底却是一片深沉。
陆臻面无表情的看着樊霄无情的收回刚才对他人的馈赠,别人没有看到樊霄眼底的阴鸷幽森。
熟知他底色的陆臻,可是一览无遗。
樊霄无视周围谄媚讨好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陆臻的拒绝,让他克制不住想要发泄。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终究改变了主意。
毕竟,陆臻在他后续的计划里,还有特殊的用处。
“臻臻,我在外面等你。”
他回过头,薄唇含笑,俊朗依旧。
陆臻回以微笑,但仔细看,笑意不达眼底:“好,等会见。”
掌控全场的人一走,包厢里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
“陆臻,你好样的。”
刚才被拂了面子的漂亮男人见靠山已走,立刻冷嘲热讽起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心里认定陆臻根本不配拥有这一切。
陆臻施施然坐回原位,神色玩味:“那又如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去争。”
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绸缎,看似柔软却带着凛冽的锋芒,“而不是像条摇尾乞怜的狗,在随地狂吠。”
“你等着瞧!”男人指着陆臻放狠话。
陆臻眼神泛起凉意,一字一句道:“我等着。不过,你的手……最好还是保管好。”
他刻意停顿片刻,尾音染上几分危险的沙哑,“免得哪天,连怎么断的都不知道。”
“装模作样。”男人嘴上硬气,身体却诚实地胆寒坐下。
男人没有弄清陆臻与刚刚那人的关系,他不敢放肆,那个男人一看就非比寻常。
陆臻把玩着手里的麦克风,心中冷笑。
樊霄的气场确实好用,他才学了个皮毛,就能让惹恼他的人乖乖摇白旗。
既然樊霄按理会在外面等着,陆臻便打量了几眼那些不停往自己身上瞟、窃窃私语的众人。有人眼中闪着不甘,有人暗藏嫉妒,还有人正低头编辑着什么,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脸色发青。
陆臻眼珠灵活一转,拿出包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
陆臻:游叔叔,你能来接我吗?
趁着等待回复的间隙,陆臻起身,装作不经意地踱步到窗边。
深色的玻璃映出他略显紧绷的侧面,但很快,陆臻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散漫地倚在车头,白色的西装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
游书朗:可以晚点吗?
陆臻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当然不会拒绝游书朗,要做坏事的又不是他。
陆臻:当然可以,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慢慢来,我不着急~
游书朗回的很快:好,我加快速度。
陆臻白嫩的脸颊鼓起,如青葱般好看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不可以加速,慢慢来,我不着急。
这一次,游叔叔肯定归他。
办公室内,游书朗的疲惫一扫而空,对着手机屏幕温柔地笑:好,臻臻好好玩。
“游主任,跟爱人聊天呢?”旁边的同事滑着椅子凑过来,一脸揶揄。
游书朗毫不避讳,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炫耀:“对啊,他朋友聚会让我去接,我说加速忙完去接他,他还不乐意。”
同事感觉自己吃了一嘴的狗粮,觉得自己过来八卦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爱人这是心疼你呢,真幸福!”她感慨道,随即飞快地倒腾着双腿滑远了,连带着椅子发出“哗哗”的声响。
说完,不等游书朗回答,两条腿飞快的倒腾着跑远,椅子都‘哗哗’作响。
游书朗意犹未尽的低头继续处理文件,隽秀飘逸的字迹在纸上接连不断地浮现,仿佛连笔尖都浸染了某种温柔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