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顾景琛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眼睛发红，嘴角却咧到耳根，笑得像个傻子。

她说好。

她说好！

她答应等他四年！

虽然只是“如果还单身”的等待，虽然只是“看我一眼”的机会，但她说好！

冷水也浇不灭胸腔里沸腾的热意。顾景琛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都在发光。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能让人脱胎换骨。

原来有目标的感觉，这么好。

回到自习室时，顾景琛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眼里的光藏不住。

林知夏正在整理他的错题本，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回来了就继续。还有英语试卷。”

“好！”

顾景琛坐下，拿起笔，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精力充沛。

他做得很快，很认真。每道题都反复检查，每个单词都拼写无误。

他要对得起她的“好”。

对得起这四年的约定。

晚上九点半，今天的监督结束。

顾景琛收拾书包时，林知夏突然说：“下周开始，增加理综训练。你的物理和化学还有提升空间。”

“好！”顾景琛背好书包，看着她，“那……周五还一起吃饭吗？”

“如果你完成本周所有任务。”

“一定完成！”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知夏。”

“嗯？”

“晚安。”少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明天见。”

“明天见。”

顾景琛走了，脚步声轻快得像在跳舞。

林知夏坐在原地，没有立刻收拾东西。

她打开电脑，点开那个《顾景琛学习进度跟踪》的文件夹。

新建一个图表。

横轴：时间（天）

纵轴：成绩（分）

导入他这一个月的成绩数据。

点击生成。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从最低点开始，一路向上，陡峭得像悬崖。在今天的日期处，到达一个惊人的高峰。

她看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异常记录》。

打字：

“对象今日表达明确情感诉求，并提出‘四年之约’。”

“处理方式：有条件同意（前提：考上清华，四年不打扰）。”

“分析：此处理方式存在风险，可能导致对象产生不切实际期待。但拒绝可能导致其学习动力下降，影响高考结果。两害相权取其轻。”

“个人状态：心率异常持续（平均+15bpm）。原因推测：对话情境引发的应激反应。”

打完字，她看着最后一行。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然后，删掉“推测”二字。

重新打字：

“原因：对象情感表达的强度超出预期，引发生理性紧张。”

保存，关文档。

合上电脑时，她看见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

平静的，克制的，完美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心跳得有多快。

从那天起，顾景琛的学习状态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如果说之前是“努力”，那现在就是“拼命”。

他不再需要林知夏监督，自己就会制定更严格的学习计划。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课间十分钟刷一道数学大题，午休时间整理错题，晚上学到凌晨一点。

陈浩和赵明轩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都怕了。

“琛哥，你悠着点，别猝死了。”

“没事。”顾景琛灌了口咖啡，眼睛盯着物理题，“我还有三年零十一个月。”

“什么？”

“没什么。”顾景琛笑了，低头继续做题。

他在倒计时。

倒计时四年。

周五晚上，面馆。

顾景琛把本周的任务清单拍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知夏：“全部完成！超额完成！”

林知夏接过，一页页翻看。

数学模拟卷，十套，平均分142。

英语阅读，四十篇，正确率92%。

理综专题训练，完成。

语文作文，五篇，每篇她都批改过。

“很好。”她把清单还给他，“继续保持。”

“那……”顾景琛搓搓手，“奖励？”

林知夏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嗯。想吃什么？”

“牛肉面！”顾景琛立刻说，然后又补充，“再加个荷包蛋！庆祝一下！”

“好。”

面很快上来。顾景琛把荷包蛋夹到林知夏碗里：“你吃。你太瘦了，要补补。”

“不用……”

“要的。”少年坚持，“你每天工作那么累，还要监督我，很辛苦的。”

林知夏看着碗里那个金黄的荷包蛋，沉默了两秒，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口。

蛋黄是溏心的，流出来，很香。

顾景琛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笑了。

“知夏。”

“嗯？”

“等我考上清华，我能经常来找你吃饭吗？就……像现在这样。”

林知夏抬眼看他。

少年眼睛亮亮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到时候再说。”她说。

“那就是可以。”顾景琛自动翻译，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就偶尔，一个月……不，一个季度一次，就行。我就想看看你，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他说得那么卑微，那么小心，像在乞求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林知夏心里那根弦，又轻轻动了一下。

“吃饭。”她低头，声音很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