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琛同学?”
林知夏微微偏头,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困惑,有一缕长发从耳后滑落,垂在颊边。
顾景琛机械地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回她耳后。
做完这个动作,两人都愣住了。
林知夏眨了眨眼,大脑快速分析:这是非必要的肢体接触,属于社交礼仪中的越界行为。但对方是未成年人,且刚经历高空坠落,可能因肾上腺素激增导致行为失调。应归类为“意外”,不予追究。
顾景琛则盯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她头发时的触感——柔软,顺滑,微凉。还有她耳廓的轮廓,小巧精致,耳垂上没有耳洞,皮肤细腻得像羊脂玉。
“对、对不起!”他再次道歉,耳朵烧得通红,“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那缕头发不该挡着她的脸?
就是鬼使神差地想要碰碰她?
“没关系。”林知夏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们该去教务处了。另外,你嘴角有伤,需要处理。”
她说完转身走向校门。
顾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黑色西装包裹着纤细的腰身,一步裙下的小腿线条流畅,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声都敲在他心跳的鼓点上。
“琛哥!”围墙那头冒出两个脑袋,是他的死党陈浩和赵明轩,“你没事吧?刚才什么声音……卧槽!”
陈浩的视线落在林知夏的背影上,眼睛瞪得滚圆。
“那、那是谁?”赵明轩也傻了,“咱们学校有这号老师?不可能啊我要见过我能不记得?”
顾景琛没理他们。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碰到一处破皮,疼得“嘶”了一声。
但下一秒,他笑了。
看着那个已经走到校门口、正抬手看表的背影,少年眼里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
“顾景琛!”林知夏在门口回头,眉心微蹙,“请跟上。我们时间有限。”
“来了!”
少年迈开长腿追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黄昏的光拉长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围墙那头,陈浩和赵明轩面面相觑。
“我是不是眼花了?”陈浩喃喃,“琛哥刚才那表情……怎么跟中了彩票似的?”
“比中彩票还夸张。”赵明轩摸着下巴,“更像被雷劈了,还劈得挺开心。”
两人扒着墙头,看着顾景琛屁颠屁颠追在那陌生女人身后,笑得像个二傻子。
“完了。”陈浩得出结论,“琛哥栽了。”
“栽大发了。”赵明轩补充。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林知夏看了眼手表。
两点四十一分。
比预计晚了四分钟。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个少年看她的眼神。
像看见了整个宇宙的星光。
教务处里,班主任老张正在喝茶压惊。
看见林知夏进来时,他愣了一下——这姑娘太年轻,而且漂亮得不像话。但等她开口,老张就明白了。
“张老师您好,我是顾氏集团总裁助理林知夏,受顾董委托来处理顾景琛同学的事情。”
声音冷静,语调平稳。
老张赶紧站起来:“林助理您好,请坐请坐。这位是……”
他看向林知夏身后的顾景琛,又是一愣。
这小子平时进教务处,不是吊儿郎当就是满脸不耐,今天怎么……站得这么直?表情这么乖?眼睛还亮晶晶的?
“我是顾景琛。”少年主动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礼貌,“张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老张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他扶了扶眼镜,重新打量顾景琛——脸上有伤,校服皱巴巴的,但眼睛确实亮得吓人,而且一直偷瞄旁边的林助理。
偷瞄。
老张教书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他瞬间懂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林助理,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体育课,顾景琛和隔壁班的王浩发生了冲突,两人在篮球场上打起来了。原因嘛……”
“是王浩先嘴贱!”顾景琛突然插话,说完又意识到什么,看了眼林知夏,声音低了八度,“……他说话很难听。”
林知夏看向老张:“张老师,请问有目击者吗?”
“有,当时好几个学生在场。”老张叹气,“王浩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关于顾景琛的家庭情况。顾景琛没忍住,先动了手。”
“他说什么了?”林知夏问。
老张犹豫了一下。
顾景琛抿紧唇,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少年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有新鲜的血痕和淤青。
“他说,”顾景琛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颤抖,“说我妈是冷血的女强人,说我爸在外面有私生子,说我家迟早要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转头看他。
少年侧脸紧绷,下颌线绷成凌厉的弧度。嘴角的伤渗着血丝,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个刚才还鲜活明亮的少年,此刻像被突然抽走了所有光彩。
“然后呢?”林知夏问。
“然后我打了他。”顾景琛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我知道不该动手,但我没忍住。对不起,给学校添麻烦了。”
道歉是对着老张说的,眼睛却看着林知夏。
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林知夏沉默了三秒。
在这三秒里,她的大脑快速处理信息:顾景琛,18岁,顾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父母商业联姻,关系冷淡。父亲确有绯闻传闻,但未被证实。顾夫人工作繁忙,与儿子交流有限。这些本不该是高中生该承受的压力。
而那个王浩,精准地踩中了所有雷区。
“张老师,”林知夏开口,“请问王浩同学伤势如何?”
“额角破了,已经送医务室了。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老张说,“王浩家长已经联系了,正在来的路上。顾景琛这边……”
“顾董全权委托我处理。”林知夏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顾氏集团法律顾问的联系方式。如果王浩家长需要医疗赔偿或法律协商,可以直接联系。另外,关于王浩同学对我方委托人家庭的不实言论及人身攻击,我们保留追究权利。”
老张接过文件,愣了。
顾景琛也愣了。
他以为会听到训斥,听到“无论怎样都不该动手”,听到“你要学会控制情绪”。
没想到……
“但是,”林知夏转向顾景琛,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暴力不是最优解。你有至少七种更好的处理方式:报告老师、录音取证、公开澄清、甚至可以通过校方施加压力。你选择了效率最低、代价最高的一种。”
顾景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过,”林知夏顿了顿,“在极端情绪下,人类决策往往会偏离最优路径。这次我可以理解,但希望没有下次。”
她看了眼手表。
“张老师,接下来我需要和王浩家长沟通。顾景琛同学可以先回教室吗?或者,他需要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我陪你去!”顾景琛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什么蠢话。但林知夏只是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以。但请保持安静,不要插话。”
“好!”少年眼睛又亮了。
老张看着这一幕,心里直摇头。
完了完了,这傻小子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