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几乎消散的雾气,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翠绿的光点骤然亮起,如同回光返照般刺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顺着她握着剑柄的手直冲心脉,让她几乎窒息。
她看到那雾气在疯狂地燃烧自己,榨取着最后一丝本源。
“雾山……”她低喃,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殿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没有雷鸣,没有闪电,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紧接着,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殿前染血的石阶上。
一滴,两滴……淅淅沥沥的雨丝,温柔地飘落下来。
这雨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
它并非倾盆暴雨,而是绵绵的、细密的春雨。
雨水带着一种奇异的、沁人心脾的凉意,落在滚烫的战场上,落在厮杀的人群中,落在那些被刀剑撕裂、痛苦呻吟的躯体上。
奇迹发生了。
被雨水沾湿的伤口,那翻卷的皮肉、流淌的鲜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收敛!
剧烈的疼痛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疲惫到极点的士兵感到一股清凉的力量注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麻木和绝望。
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也被这带着草木清香的雨丝洗涤、冲淡。
这并非寻常的雨。这是生命之雨,是治愈之雨,是雾山燃烧自己最后的灵体本源,向这座充满杀戮的皇城降下的慈悲。
叛军的攻势瞬间瓦解。
他们惊愕地看着自己或同伴身上迅速愈合的伤口,感受着体内重新涌起的力量,以及那雨水带来的、无法抗拒的平静与安抚。
恐惧和杀戮的欲望,在这纯净的雨水中被悄然浇熄。
有人茫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抬头望向天空,任凭雨水冲刷脸上的血污。
殿内的厮杀也停止了。
所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震慑,呆呆地站着,任由雨水打湿盔甲和衣衫。
萧明澜身边的亲卫们,身上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润下迅速止血、结痂,疲惫一扫而空。
萧明澜依旧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冰冷的甲胄滑落。
她低头,死死盯着手中的短剑。
那团雾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剑柄上,只余下一片冰冷。
那股属于雾山的、微弱的冰凉气息,连同那最后一点翠绿的光芒,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毫无征兆地在她胸腔里炸开,瞬间吞噬了所有胜利在望的笃定。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殿内殿外那些因雨而茫然、因愈合而震惊的面孔。
“叛首已诛!尔等还不速降!”她厉声喝道,声音穿透雨幕,带着雷霆般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
她的声音如同惊雷,唤醒了被神迹震慑的众人。
忠于她的将领和士兵们率先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士气如虹。
叛军则彻底丧失了斗志,在首领被斩的宣告和这诡异春雨的双重冲击下,纷纷弃械投降。
大局已定。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叛军被制服,当象征着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萧明澜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她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冰冷的黄金龙椅。
她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浸满雨水和血水的地面上。
甲胄上的水珠滴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龙椅前,目光落在椅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石头。
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纯净的翠绿色,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却又比翡翠更加深邃,内里仿佛蕴藏着流动的山岚云雾。
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黄金之上,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属于山林的气息。
萧明澜的脚步顿住了。她脸上的平静面具,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枚翠绿的山石,仿佛要将它看穿。
时间仿佛凝固了,殿内殿外的欢呼声、雨水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触碰那枚石头。
冰凉。
一种深入骨髓的、与怀中短剑截然不同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