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雾山清晰地传递出这个名字,意念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眷恋,
“……那里……好……我……需要……回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竹叶的沙沙声变得格外清晰。
萧明澜沉默地看着它,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雾山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有错愕,有审视,有一闪而逝的冰冷,最终,却沉淀为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剑,而是极其轻柔地,仿佛要触碰那团稀薄的雾气本身。
她的指尖悬停在雾气边缘,感受着那微弱的、属于山灵的冰凉气息。
“雾山,”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你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雾山的意念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在……消散……”
“我知道。”萧明澜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伤的。皇宫里……对你来说确实不好。但外面更危险。”
她的目光投向竹林之外,那重重叠叠的宫墙和殿宇,
“那些想害我的人还在暗处。你离开我,万一他们找到你怎么办?你现在这么虚弱……”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那团雾气中黯淡的翠绿眼眸,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恳求与承诺:
“再等等,好吗?等我彻底清除掉所有的威胁,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到那时,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回去。你想在雾山待多久就待多久,我陪着你。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永远’。”
“永远”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雾山沉默了。
那团稀薄的雾气微微波动着。
萧明澜的话语,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它牢牢罩住。
它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担忧、恳求,以及那个关于“永远”的、它曾无比珍视的承诺。
它想起了她濒死时紧握玉佩的样子,想起了萤草地里她触碰自己时整座山的悸动。
保护她,陪伴她,这是它存在的意义,是它甘愿承受剥离之痛也要履行的约定。
回去的渴望,在“保护”的责任和“永远”的承诺面前,显得如此自私而渺小。
“……好……”最终,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递出来,带着顺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等……你……”
萧明澜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她脸上绽开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膝头的短剑轻轻拿起,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般,重新抱入怀中。
她的手臂环抱着剑身,下巴轻轻抵在冰冷的剑柄上,姿态亲昵而充满占有。
“乖。”她低低地说,声音几近耳语,带着一种安抚的魔力。
雾山依偎在她怀中,感受着她怀抱的温度——一种属于人类的、它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温度。
那丝渴望回归的念头,被这温柔的拥抱和沉甸甸的承诺暂时压了下去。
翠绿的眼眸望着头顶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那里没有流动的云雾,只有凝固的琉璃瓦和冰冷的飞檐。
它安静地待着,灵体的透明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它不知道,这温柔的挽留,是救赎的绳索,还是另一重无形的枷锁。
它只知道,它又一次选择了留下,为了那个“永远”的约定,在这座越来越让它感到窒息的金色牢笼里,继续无声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