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感谢在绿莹莹的光晕中弥散,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雾山那纯粹的意识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双翠绿的眼眸明亮得惊人,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翡翠,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苔藓床上苍白却不再紧绷的少女。
洞壁的发光苔藓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光芒柔和地起伏着,如同无声的呼吸。
萧明澜尝试着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痛让她蹙起了眉。
她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悬浮在半空的雾团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它飘向洞壁一处渗水的地方,雾气再次凝聚成碗状,小心翼翼地接住一滴从钟乳石尖端垂落的水珠。
这一次,它没有直接倾倒,而是控制着雾碗,极其缓慢地靠近萧明澜的唇边,碗沿微微倾斜,让那滴清冽甘甜的水珠,恰好悬停在唇缝上方。
萧明澜微微仰头,舌尖轻轻触碰那滴救命的水。
冰凉瞬间缓解了灼痛,她贪婪地汲取着这微不足道却无比珍贵的滋润。
一滴,两滴……雾山耐心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萧明澜喉间的干渴稍稍缓解。
“谢……谢。”
她终于能发出沙哑却清晰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翠绿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像被点亮的星辰。
它似乎对这个声音感到新奇,雾气构成的轮廓轻轻晃动,模仿着她嘴唇开合的形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微的、气流拂过的嘶嘶声。
萧明澜看着它笨拙的模仿,心中那点残余的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柔软。
这个拥有莫测力量的山灵,竟如此……单纯。
“水……”
她尝试着,放慢语速,清晰地吐出这个字。
雾山停止了模仿,专注地“听”着。
雾气碗再次飘向钟乳石,接水,然后稳稳地送到她唇边。
它理解了。
“你……”
萧明澜的目光落在它那双非人的眼眸上,“是……谁?”
翠绿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片刻,一个低沉、空灵,仿佛无数树叶在风中低语的声音,直接在萧明澜的脑海中响起:
“雾……山。”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如同意识本身的震颤,带着山峦的厚重与雾气的缥缈。
萧明澜微微一震。
她明白了,它无法像人类一样用声带发声,却能直接沟通意念。
“雾山……”
她轻声重复,感受着这个名字里蕴含的山林气息,
“我是……萧明澜。”
“萧……明……澜……”
那个空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带着一丝新奇的郑重。
随着它的意念波动,洞府内原本平静流淌的雾气,似乎也跟着轻轻荡漾了一下。
养伤的日子在寂静与奇异的交流中缓缓流淌。
萧明澜的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但洞府内洁净的空气和苔藓床褥奇异的恢复力,让伤口不再恶化,高烧也渐渐退去。
雾山成了她唯一的陪伴者,也是她最笨拙的看护。
它似乎对“照顾”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或者说,是对“模仿”萧明澜这个人类产生了兴趣。
当萧明澜指着洞壁发光的苔藓说“光”时,雾山会让那些苔藓的光芒瞬间明亮几分;
当她因为寒冷而蜷缩,低语“冷”时,雾山会努力凝聚更多雾气试图包裹她,结果往往是让她更湿冷,然后翠绿的眼眸里便会盈满显而易见的挫败和困惑。
萧明澜开始有意识地教它人类的语言。她指着滴落的水珠:
“水。”
指着身下的苔藓:“床。”
指着它那双美丽的眼睛:“眼睛。”
她放慢语速,清晰地发音。
雾山学得很认真,也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