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血色逃亡（下）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她恍惚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浓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那不是追兵充满杀意的窥探，也不是野兽贪婪的觊觎。

那目光……纯粹，好奇，带着一种不属于尘世的疏离感。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试图在弥漫的灰白中寻找那视线的来源。

然后，她看到了。

在距离她不远的一棵古木虬结的枝桠间，浓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开了一瞬。

一双眼睛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剔透、深邃，蕴藏着整座森林的生机与古老。

那翠绿的光芒在浓雾中幽幽闪烁，没有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观察与探究。

它静静地凝视着树下这个濒死的人类少女，看着她苍白脸上凝固的血污，看着她褴褛衣衫下遍布的伤痕，看着她即便在昏迷边缘，依然死死攥在胸前、不肯松手的那枚玉佩。

一个细微的声音，仿佛从山体深处传来，又像是风穿过古老岩洞的低语，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人类……为何……执着？”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尖利、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声音在雾气中急促响起，如同某种鸟类的嘶鸣：

“雾山！不可！凡尘纷争，与我等何干？沾染因果，必遭反噬！速速离去！”

那双翠绿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瞥了一眼警告传来的方向，但视线很快又落回了萧明澜身上。

少女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生命之火随时会熄灭，可她紧握玉佩的姿态，却透着一股连死亡也无法磨灭的倔强。

山灵雾山，这座古老山脉孕育的灵识，它见过无数闯入的生灵，有贪婪的樵夫，有迷失的旅人，有误入的野兽。

它遵循着亘古的法则，冷眼旁观他们的生灭，从不干预。

妖精的警告是对的，凡人的争斗是污浊的漩涡，一旦卷入，后患无穷。

可是……

这个人类少女不一样。

她身上有血的味道，有恨的火焰，但那双紧闭的眼睫下，似乎还藏着某种更纯粹、更让它感到陌生的东西——一种濒死时仍不肯放弃的“执着”。

这执着，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雾山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违背妖精的警告，意味着什么，雾山并非全然不知。

但那双紧握着玉佩的手，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让它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浓雾无声地翻涌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那双翠绿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最终，一丝决然取代了最初的困惑。

警告的尖啸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带着惊恐：

“雾山！住手！你会后悔的！”

然而，雾山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只由纯粹雾气凝聚而成、近乎透明的手，缓缓从浓雾中伸出。

那手修长、冰冷，带着山间最纯净的寒意，轻柔地、试探性地，朝着树下昏迷不醒的少女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