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夜色如同泼洒的墨汁,沉沉地压在皇城之上。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宫阙,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在火光中狰狞地扭曲。
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濒死的惨嚎声,混杂着建筑物燃烧的噼啪爆响,织成一张绝望的网,紧紧勒住了仓皇奔逃的少女。
萧明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华贵的宫装早已被荆棘撕扯得褴褛不堪,精致的绣鞋早已不知去向,赤裸的脚底踩过碎石和湿冷的泥土,留下斑斑血迹。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肺叶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不敢回头,身后那如跗骨之蛆般的马蹄声和追兵的呼喝,是催命的符咒。
“抓住她!别让那孽种跑了!”
“公主殿下,束手就擒吧!陛下仁慈,或可留你一命!”
仁慈?萧明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血丝的唾沫被她狠狠咽下。
那个在她父皇病榻前亲手奉上毒药,转眼就发动血腥政变的“皇叔”,他的仁慈就是斩草除根!
冰冷的恨意支撑着她早已透支的身体,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驱使着她踉跄前行。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出这座吃人的牢笼!
怀中的玉佩硌得她生疼,那是母后临终前塞给她的,温润的玉质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她身后血海深仇的重量。
她死死攥着它,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这是她与过去、与那个被烈火吞噬的家唯一的联系。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能照亮她身后摇曳的影子。
前方,是连绵起伏、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山峦——雾山。
传说那里是精怪出没的禁地,凡人踏入,有去无回。
可对此刻的萧明澜而言,那未知的恐怖,也比身后已知的屠刀来得仁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涌的、如同活物般的浓雾之中。
冰冷的湿气瞬间包裹了她,带着腐朽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视线被剥夺,四周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灰白。
脚下的路变得湿滑难辨,藤蔓和裸露的树根如同鬼魅的手臂,一次次将她绊倒。
每一次跌倒,都耗尽她重新爬起的力量。身后的追兵似乎也被这诡异的雾气所阻,叫骂声和马蹄声变得模糊不清,但并未消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不知在浓雾中挣扎了多久,萧明澜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靠着一棵湿漉漉的巨树滑坐在地,冰冷的树皮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入骨髓。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完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父皇、母后……还有那些忠心耿耿却倒在血泊里的侍卫宫人……她不甘心!
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在她胸中翻涌,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更紧地攥住怀中的玉佩,仿佛那是她灵魂最后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