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北风,呼呼地擦着窗沿响。陆修漫睡得浅,迷迷糊糊间听见风声,翻了个身,下意识往旁边暖和的地方靠了靠。
等他第二天一早睁开眼,屋里光线比平日里亮上许多,不是晴天那种金灿灿的光,是清清淡淡、软软白白的。
陆修漫愣了一瞬,猛地坐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跑到窗边一把推开木窗。
寒气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外面的天地。
落雪了。
一夜初雪,把街巷、屋顶、墙头、路边的枯草全都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远处的树梢也积了一层雪絮,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白茫茫一片。
“修远!修远你快看!下雪了!”他回头朝着里屋大喊,声音又惊又喜,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陆修远正端着刚温好的粥走进来,听见喊声脚步一顿,抬眼看向窗边兴奋的少年,眼底漾开笑意:“醒了?慢点,地上凉,快把鞋子穿上,别冻着脚。”
“可是下雪了!是我们一直在等的初雪!”陆修漫回头看他,脸颊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浸得微红,“我昨天晚上还在念叨,什么时候才能下雪,没想到一觉醒来就看见了。”
陆修远把粥放在桌上,走过去,伸手拉上半扇窗户挡住寒风,又弯腰捡起他的棉鞋放在脚边:“我看见了,雪不大,薄薄一层,刚好适合出去走走。先过来把早饭吃了,垫饱肚子,我们再出门踏雪,好不好?”
“好!”陆修漫乖乖穿上鞋子,一路小跑坐到桌边,眼睛还时不时往窗外瞟,“我们吃快一点,我想去踩雪,想看看雪踩上去是不是咯吱咯吱响。”
“不用急,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化。”陆修远把粥推到他面前,又递上一小碟腌萝卜,“慢点吃,粥烫。”
陆修漫捧着粗陶碗,扒拉着粥,心思大半都落在外面的白雪上,嘴里还不停和陆修远说话:“你说外面的竹筐会不会被雪盖住?就是我们之前编的那两个,放在屋檐下面。”
“屋檐伸出来一截,应该落不到上面,顶多沾一点雪沫。”
“那就好。”陆修漫松了口气,又笑着说,“等下我们回来,还可以在暖炉旁边烤橘子,上次说好的,下雪天要烤橘子吃。”
“记得。”陆修远看着他,“橘子烤过之后,果肉暖暖的,不凉胃。”
两个人匆匆吃完早饭,陆修远找出两件厚一点的棉衣,给陆修漫拉好领口,又拿了两条厚实的围巾。
“围巾裹严实,耳朵露在外面容易冻疼。”他细心替陆修漫绕好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也围上!”陆修漫伸手,踮起脚,认认真真给陆修远系围巾,指尖轻轻蹭到他的下颌,“好了,这样我们两个就都不怕冷啦。”
收拾妥当,两人推开屋门,一脚踩进雪地里。
“咯吱——”
轻微清脆的响声在脚下响起,陆修漫惊喜地低头看着自己踩出来的脚印,又抬起脚,再重重踩下去一下。
“真的有声音!好好听!”他往前跑了两步,回头朝陆修远招手,“修远,你快过来,我们并排走,踩一排一样的脚印!”
“别跑太快,雪下面路面滑。”陆修远快步跟上,伸手牵住他的手,牢牢攥在掌心,“牵着我,不许自己往前冲。”
陆修漫乖乖任由他牵着,脚步放得慢了些,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前走,一串挨着一串的脚印留在干净的白雪上。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早起的人家推开院门,看见落雪,笑着说几句闲话。
“雪好白啊,像铺了一层棉花。”陆修漫仰头看天,细碎的雪沫还在慢悠悠飘着,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他眨了眨眼,“雪落在脸上,痒痒的。”
陆修远抬眼望了望,轻声道:“雪很小,应该下不了多久,太阳出来之后,很快就会化掉。”
“那我们要多看一会儿。”陆修漫舍不得地说,“初雪难得,我不想它这么快就消失。”
两人慢慢走到之前去过的郊外坡地,往日里枯黄的野草被白雪盖上,安安静静的。陆修漫松开陆修远的手,蹲下身,用双手拢起一小捧雪。
“我们堆个小小的雪人好不好?不用很大,小小的就够了。”
“好。”陆修远陪他一起蹲下来,“雪层薄,堆不了太大的,我们做个迷你小雪人。”
陆修漫兴冲冲地团雪,可是雪太松散,捏好几次都散开来,他有点泄气:“哎呀,怎么捏不拢?”
“初雪的雪比较干,粘性差一点,要轻轻压紧。”陆修远伸手帮他,一点点把雪聚拢,先滚出一个小小的雪身子,再滚一个略小一点的雪脑袋,叠在一起。
“脑袋放好啦!接下来做眼睛!”陆修漫四处张望,在旁边的枯草堆里找到两颗小小的黑石子,小心嵌在雪人的脸上,“眼睛有了!我们再找一根细树枝当手臂。”
他捡来两根细细的枯枝,插在雪人身体两边,又突发奇想,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剩下的一颗干酸枣,嵌在眼睛下面。
“这个当嘴巴!红红的,好看!”
一个矮矮小小的雪人就做好了,歪着脑袋,短短的树枝手臂向外张开,模样憨乎乎的。
陆修漫撑着膝盖,盯着小雪人看了好久,笑得满足:“它好可爱,是属于我们的小雪人。”
“嗯,我们一起堆的。”陆修远看着他欢喜的模样,“等太阳出来,它就要慢慢化了。”
“我知道。”陆修漫点点头,声音轻轻的,“但是我们一起堆它的样子,我会记住。”
风轻轻吹过,雪沫飘落在两人的肩头。陆修漫抬手,拍掉陆修远肩膀上的碎雪:“我们陪小雪人站一会儿再回家吧,和它说说话。”
“好。”
陆修漫对着小雪人小声嘀咕:“小雪人,你好好待在这里,我们等下回家烤橘子吃啦,下次下雪,我们再来堆更大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陆修远:“你要不要和它说一句?”
陆修远低笑,顺着他的话,轻声道:“替我们好好看一看这片雪景。”
又站了片刻,指尖冻得微微发麻。陆修远握住他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棉衣的口袋里:“手冻凉了,我们回去吧,回去生暖炉,烤橘子。”
“嗯,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雪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日光,白雪被光照着,泛着柔和的光。
“修远,你说等到深冬的时候,会不会下一场很大很大的雪?厚厚的一层,可以踩很深。”
“说不定会有。”陆修远牵着他,慢慢往前走,“若是大雪,我们可以多待在屋里,炖一锅萝卜排骨汤,一整天都暖融融的。”
“想想就舒服。”陆修漫靠在他胳膊上,“外面风雪呼呼的,我们在小屋里面,暖炉烧着,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我们一起看书,说话。”
“是。”
一路闲谈,回到小屋。陆修远关上屋门,隔绝外面的寒气,重新把暖炉引燃,火苗很快跳动起来,暖意再次散开。
陆修漫把小板凳搬到炉子旁边坐好,眼巴巴等着烤橘子。陆修远拿出几个圆润的橘子,放在炉边慢慢烘着。
“要慢慢烤,烤到外皮微微发焦,里面才温热香甜。”
“我守着,我看着,不会让它烤糊!”陆修漫托着腮,盯着橘子。
等了一阵子,橘子皮微微发皱,透出淡淡的果香。陆修远拿起来,剥掉焦软的外皮,一瓣一瓣橘肉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递一瓣到陆修漫嘴边。
陆修漫咬下去,温热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甜润,一点都不凉。
“好好吃!烤过的橘子一点都不冰嗓子!”
两人分着烤橘子,暖炉火光摇曳,窗外的白雪在日光下慢慢消融。
陆修漫往陆修远身边靠紧,轻声开口:“今天的初雪,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场雪。”
陆修远侧过头看他,眼底温柔:“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一起看。”
“说好啦。”陆修漫弯起眼睛,“春看花,秋摘果,初雪一起踏白,岁岁年年,都不落下。”
暖炉噼啪作响,橘香漫在小小的屋子里,门外残雪静静消融,而屋内的暖意,长久不散。落笔皆是修远与修漫的岁岁甜安,这是我心中他们本就该有的模样!马上就是我的生日,这是我唯一的生日心愿:跪求《跌落暮色》作者大大给陆修远和陆修漫一个圆满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