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恩的肩膀微微一颤,他抬手,从风衣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却不是人类的血,而是吸血鬼的血——那是猎人最忌讳的东西。
“三年前,我咬你,不是为了吸你的血。”李沛恩的目光紧紧锁住江衡,“是为了救你。血巢首领早就盯上了你,他要把你变成血巢的‘血源’,永生永世被抽取血液。我咬你,是把我的血渡给你,让你暂时摆脱纯血的标记。”
江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直以为李沛恩是为了蜕变,却从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那道疤,”李沛恩抬手,轻轻覆在江衡的掌心疤痕上,指尖的温度冰凉,“是我故意留的。江衡,我怕有一天我失控,这道疤能提醒我——你是我唯一的执念,不是食物。”
雨声陡然变大,砸在钢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江衡的枪口微微晃动,他看着李沛恩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锁骨处的灼伤——那是他为了摆脱血巢控制,自己用银器烫的。
“为什么不早说?”江衡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了,你会信吗?”李沛恩笑了,笑意里满是自嘲,“江衡,我是血奴出身,我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我不配。我只想离你远一点,却又忍不住跟着你,看着你做猎人,看着你一步步变强。”
他猛地后退一步,周身的黑雾骤然翻涌,原本温和的气息变得狂暴。
血巢首领的残魂还在他体内作祟,昨夜屠戮血巢时,那残魂趁机吞噬了血巢的力量,此刻正逼着他彻底蜕变。
“江衡,杀了我。”李沛恩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哽咽,他抬手,将自己的心脏对准江衡的枪口,“我体内的残魂要失控了,我不想变成吃人的怪物。你是猎人,你该杀了我。”
江衡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他看着李沛恩眼底挣扎的红光,看着他眼底那片始终未变的温柔,突然想起三十年前,李沛恩把他从深井里拉出来,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冻得发抖的他,说:“江衡,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黑雾彻底笼罩了两人,李沛恩的身形开始扭曲,尖牙刺破嘴唇,指甲变得尖锐。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却在看向江衡时,硬生生压下了嗜血的本能。
“江衡……动手……”
江衡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
他没有扣动扳机,而是猛地收枪,从后腰抽出那柄淬了圣水的银质匕首,反手刺向自己的掌心!
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瞬间被黑雾吸收。
“你疯了!”李沛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黑雾猛地退去,他恢复了人形,扑过来按住江衡的伤口,“你用纯血刺激我,是想让我彻底失控吗?”
“我没疯。”江衡看着他,一字一句,“李沛恩,我们一起走。你体内的残魂,我来帮你压制。你不是怪物,你是我江衡的人。”
李沛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江衡掌心的伤口,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突然低头,狠狠吻住了江衡。
这个吻带着血的腥甜,带着吸血鬼的冰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滚烫。
雨还在下,钢厂的废墟里,黑雾渐渐消散,只剩下两把缠在一起的荆棘枪,和两颗紧紧依偎的心。
江衡知道,这不是结束。血巢的余孽还在暗处,李沛恩体内的残魂还未彻底清除,他们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
但他不怕。
因为从三十年前,李沛恩把他从深井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烬枪,就只为一人而鸣。
黎明将至,微光穿透钢厂的破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江衡将银质左轮重新插回后腰,牵着李沛恩的手,一步步走出废墟。
灰雨渐停,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烬枪未熄,执念未散。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