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枪（1）

雨是灰的。

像被工业废气熏染过的墨汁，砸在废弃钢厂的锈蚀铁皮上，发出黏腻的“噼啪”声。

江衡靠在一根断了的钢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一道浅疤——那是三年前，李沛恩第一次咬他时留下的。

血腥味混着铁锈味、霉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令人作呕的甜腥。

江衡的视线扫过满地残肢，每一块都熟悉得让胃里翻涌。

是“血巢”的手笔。

那个盘踞在这座钢铁城市地下三十年的吸血鬼族群，以人类血液为食，以恐惧为乐，昨夜却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现场没有一丝吸血鬼的黑雾，没有利爪撕裂的痕迹，只有散落的、被银火烧灼成焦黑的碎骨，和一柄插在血巢首领心脏旁的银质子弹壳。

只有李沛恩。

江衡猛地攥紧掌心，那道疤被掐得生疼。

他从后腰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银质左轮，枪身刻着一道扭曲的荆棘纹——那是他和李沛恩的约定，荆棘缠枪，生死同往。

三十年前，江衡是钢厂老板的私生子，被正妻推下深井，是李沛恩救了他。

那时的李沛恩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眼尾上挑，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狠劲，说：“江衡，我护你，但你得跟我走。”

后来他才知道，李沛恩是被血巢收养的“血奴”，也是血巢首领最看重的“半成品”——只要再吸够一百个纯血人类的血，就能彻底蜕变成真正的吸血鬼。

而江衡，恰好是那百年难遇的纯血。

三年前的月圆夜，李沛恩在钢厂顶楼咬了他，獠牙刺破皮肤的瞬间，江衡听见他在耳边低笑：“江衡，别怪我。”可那獠牙最终只擦过他的颈动脉，留下一道浅疤，转身就扑向了赶来的血巢守卫。

自那以后，江衡成了猎人。以血巢的残躯为食，以银器为刃，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了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烬枪”。

他找了李沛恩三年，找的不是原谅，是了断。

“江衡。”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混着雨声，像淬了冰的丝线。

江衡抬眼，看见李沛恩踩着积水走来，黑色风衣下摆沾着血点，原本干净的白衬衫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处狰狞的银器灼伤痕迹。

他比三年前更瘦了，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尾的红痣却愈发艳红，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是你干的。”江衡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枪口稳稳对准李沛恩的眉心，银质子弹在枪膛里泛着冷光，“血巢的人，都是你杀的。”

李沛恩停下脚步，距离江衡三步远。他低头，看着江衡握枪的手，指尖轻轻抬起，又猛地收回，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是。”李沛恩的声音很轻，“他们留不住你，也留不住我。江衡，我早就不是血巢的人了。”

“那你是什么？”江衡冷笑，“半人半鬼的怪物？还是等着吸我血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