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雁门关，沈惊寒径直前往将军府，将那封带有墨菊印记的密信递到秦烈面前。

秦烈接过密信，指尖微微颤抖，当看到末尾那朵墨色菊花印记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桌案上。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秦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恐惧，眸底布满血丝，“沈毅兄弟生前说过，朝中太尉柳乘风，便是以墨菊为私印！柳乘风身居高位，手握京畿兵权，与北蛮通商多年，收受蛮夷重贿，一直主张对北蛮割地求和，是朝中主和派的首领！”

沈惊寒的心脏狠狠一缩。

柳乘风。

这个名字，他自幼便听过。柳乘风是大靖三朝元老，官拜太尉，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谁能想到，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竟然是通敌叛国的内奸！

“我父亲……就是因为发现了柳乘风通敌的证据，才被他灭口，对不对？”沈惊寒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秦烈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悲愤：“没错！一定是柳乘风将你父亲的行军路线泄露给巴图，才让你父亲陷入必死之局！这些年，雁门关粮草短缺，援军不至，也全是柳乘风在朝中暗中作梗！他巴不得北蛮攻破雁门关，好以此要挟朝廷，谋取更大的权力！”

真相如同利刃，狠狠刺穿沈惊寒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战死沙场，是为国捐躯，可到头来，父亲却是死于最肮脏的朝堂阴谋，死于叛国贼的毒手。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腔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一旁的秦烈都为之动容。

“柳乘风……”沈惊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眸底杀意沸腾，“我沈惊寒对天起誓，此生必取你狗命，为我父亲报仇，为天下除害！”

秦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上前按住沈惊寒的肩膀：“惊寒，冷静！柳乘风势力庞大，党羽众多，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若是贸然声张，不仅无法为沈毅兄弟报仇，反而会引火烧身。柳乘风一旦得知我们发现了他的秘密，必定会先下手为强，甚至会暗中勾结北蛮，全力攻破雁门关！”

沈惊寒闭上双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眸中的怒火已被冰冷的隐忍取代。

他知道，秦烈说得对。

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的他们，守着一座孤城，内有奸贼窥视，外有强敌压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将军，我明白。”沈惊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密信之事，绝不能泄露半句。三日后巴图率一万大军来攻，我们必须打赢这一战，只有守住雁门关，我们才有机会活下去，才有机会揭露柳乘风的罪行。”

秦烈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备战。巴图率领一万大军，兵力是我们的两倍还多，此战，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沈惊寒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雁门关外的地形上，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的沟壑，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抬眼，眸底闪过一丝精光：“将军，我有一计，可破万敌。”

秦烈立刻凑上前：“快说！”

“雁门关外十里，有一处落雁峡。”沈惊寒指着地图上的狭窄峡谷，“峡谷两侧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通道贯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巴图进军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峡谷两侧埋伏精锐，将滚木、火油、巨石全部囤积在崖顶，待北蛮大军进入峡谷，我们便封死峡谷两端，纵火焚谷，让巴图的一万大军，葬身落雁峡！”

火焚落雁峡！

秦烈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一拍大腿：“妙计！实在是妙计！落雁峡是天然的坟墓，北蛮骑兵进入峡谷，根本无法施展，只能任我们宰割！一万大军又如何，照样让他们有来无回！”

此计，比之前的火雪阵更加狠辣，更加决绝，也更加有效。

两人立刻商议细节，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

精锐营一千人，由秦烈率领，埋伏在落雁峡东侧崖顶，负责封堵出口，投掷巨石滚木；

斥候营五百人，由沈惊寒率领，埋伏在西侧崖顶，负责纵火放箭，操控火油柜；

守城营两千五百人，由王虎率领，留守雁门关，防止敌军分兵偷袭；

所有的火油、干柴、巨石、滚木，连夜运往落雁峡两侧崖顶，不得有丝毫泄露。

军令一下，全军行动。

夜色笼罩下，雁门关的士兵们悄无声息地集结，带着物资，朝着落雁峡进发。百姓们则在家中默默祈祷，为前线的将士们祈福。

苏晚晴得知沈惊寒要前往落雁峡埋伏，连夜为他缝制了护心镜，又将一包金疮药塞到他手中，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愿松开。

“晚晴，等我回来。”沈惊寒轻声道，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等你。”苏晚晴用力点头，声音哽咽，“一定要平安回来。”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藏着最深的牵挂。

三更时分，落雁峡两侧崖顶，已经埋伏完毕。

沈惊寒站在西侧崖顶，望着下方漆黑幽深的峡谷，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手中紧握着佩刀，刀身映着月光，寒光凛冽。

他知道，明日一战，是生死之战。

胜，则雁门关安，百姓安，他们有机会继续追查柳乘风的罪行；

败，则雁门关破，生灵涂炭，他与父亲的血海深仇，将永远深埋地下。

月光清冷，洒在少年坚毅的脸庞上。

沈惊寒抬头望向夜空，心中默念：父亲，今日，孩儿便为你先讨回第一笔利息。

巴图，柳乘风，你们的债，我会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