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雁门关的每一条街巷。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涌向城墙之下，看着被清理出来的敌军兵器、战马与俘虏，看着城墙上挺立的将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欢呼声、哭笑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这场胜利，来得太过艰难。昨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雁门关必破，以为自己终将死于蛮夷之手，以为身后的家园会化为一片焦土。可就在绝境之中，一个年仅十七的少年，凭借一记奇计，逆转了战局，保住了整座关城的性命。

沈惊寒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了雁门关的希望。

秦烈没有耽搁，立刻下令打扫战场，统计战果。此役，北蛮战死一千三百余人，被俘两百余人，损失战马近两千匹，兵器盔甲不计其数，主帅巴图身受轻伤，狼狈北逃，短时间内绝无能力再次发起大规模进攻。而雁门关这边，伤亡不过百人，几乎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城楼上，秦烈看着手中的战报，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沈惊寒，少年依旧一身朴素布衣，身上沾染着血污，手臂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迹，却身姿挺拔，目光沉静，没有半分骄矜之色。

这般心性，这般气度，远胜寻常成年将领。

秦烈心中感慨万千，上前一步，当着所有副将与亲兵的面，沉声道：“诸位，今日我雁门关能转危为安，全赖沈惊寒一人之功。此子有勇有谋，临危不乱，继承其父沈毅将军之志，忠勇可嘉，才智过人。从今日起，我以雁门关守将之权，任命沈惊寒为守关参军，统领五百青壮，协助我处理军机要务，诸位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周围的副将与将领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拱手行礼，齐声应道：“我等无异议！沈公子当之无愧！”

没有人不服。在生死面前，在实打实的战功面前，所有的资历、年龄、出身都变得微不足道。沈惊寒用一场胜利，赢得了整座关城将士的尊重。

沈惊寒微微一怔，随即上前躬身行礼：“将军厚爱，惊寒愧不敢当。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你当得。”秦烈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你父沈毅，生前便是我雁门关的主将，忠勇无双，战死沙场。你如今力挽狂澜，守住关城，这职位，是你凭本事赢来的，也是你应得的。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雁门关的参军，与我共守此关。”

话说到这份上，沈惊寒不再推辞。他挺直脊背，对着秦烈郑重一礼：“属下沈惊寒，遵命！定不负将军所托，不负雁门关百姓！”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一旁的王虎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连连点头：“好！好！沈将军在天有灵，一定可以安息了！”

授职完毕，秦烈立刻让人取来一套青色军装与一枚木质参军令牌。令牌虽朴素，却代表着权力与责任。沈惊寒接过令牌与军装，指尖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一份官职，更是父亲的荣光，是关城的信任，是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他回到小院时，苏晚晴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沈惊寒身着军装，手持令牌归来，少女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快步上前：“惊寒哥，你……你当上参军了？”

“嗯。”沈惊寒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秦将军任命我为守关参军，从今往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守护雁门关，守护你了。”

苏晚晴眼眶一红，泪水却不是悲伤，而是喜悦。她伸手轻轻拂去沈惊寒衣襟上的血污，轻声道：“我就知道，惊寒哥你一定可以的。沈叔叔若是知道，一定会为你骄傲。”

简单收拾一番，沈惊寒换上干净的军装，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青色军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面容清俊之中多了几分英气，眸底的沉静更显沉稳，已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军人的刚毅。

傍晚时分，秦烈在将军府设下简易庆功宴，宴请所有立功将士。没有珍馐美味，只有粗粮饼、肉汤与简陋的酒水，却人人吃得热泪盈眶，喝得酣畅淋漓。

席间，秦烈举起酒碗，对着众人高声道：“诸位兄弟，今日我们大胜北蛮，守住了家园！但我们不能忘记，北蛮未灭，朝廷无援，我们的路还很长。从今往后，有沈参军辅佐我等，雁门关必定固若金汤！我等共勉之！”

“共勉之！”

“誓死守护雁门关！”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秦烈屏退左右，只留下沈惊寒一人。屋内只剩下摇曳的灯火，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渐渐变得凝重。

秦烈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惊寒，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诉你，可如今你已成为参军，肩负重任，我必须让你知道真相。”

沈惊寒心头一紧，放下酒碗：“将军请讲。”

“你父亲沈毅的死，并非简单的遭遇埋伏。”秦烈的声音低沉而沉重，眸底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三年前，你父奉命出关探查北蛮动向，临行前曾给我送来一封密信，信中说，他发现北蛮与朝中之人私通书信，有人暗中向蛮夷泄露我军布防、粮草动向，甚至约定里应外合，攻破雁门关。”

沈惊寒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将军，你说什么？我父亲的死，是因为发现了内奸？”

“是。”秦烈点头，眼中满是悲愤，“密信还未送到我手中，你父便遭遇伏击。那片埋伏圈，是精准算准了他的必经之路，每一步都掐得死死的，绝不是偶然。那一战，你父麾下三百精锐，无一生还，就是为了杀人灭口。我这些年暗中调查，却始终找不到证据，对方隐藏得太深，而且势力极大，我稍有动作，便会引火烧身，甚至连累整个雁门关。”

沈惊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是一场悲壮的牺牲。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是被奸人所害，死于内鬼与北蛮的勾结之下。

难怪朝廷迟迟不派援军，难怪北蛮每次都能精准掌握雁门关的虚实，难怪父亲的死疑点重重……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沈惊寒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疼痛。眸底原本沉静的目光，此刻被滔天的恨意与怒火填满，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戾气。

“将军，可知那内奸是谁？”他的声音压抑着颤抖，一字一顿地问道。

秦烈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知。你父密信之中，并未提及姓名，只说对方身份显赫，手握重权，在边境与京城都有眼线。我这些年小心翼翼，不敢声张，就是怕打草惊蛇。如今你我手握关城兵权，若是轻举妄动，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惊寒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与怒火。他知道，秦烈说得对。此刻的他们，势单力薄，内奸隐藏在暗处，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报仇，查清真相，为父亲昭雪，不能急于一时。

他必须隐忍，必须变强，必须手握足够的力量，才能撕开那层黑暗的面纱，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再次睁开眼时，沈惊寒的眸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将军，我明白了。”他对着秦烈躬身行礼，“此事，你知我知，从今往后，绝不对外泄露半句。我会留在雁门关，练兵备战，暗中调查，总有一天，我会找出害死我父亲的内奸，让他血债血偿，为我大靖清除奸佞！”

秦烈看着少年眼中的决绝，心中既心疼又欣慰。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沈惊寒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沈毅兄弟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从今往后，你我兄弟同心，共守边关，共查真相，共诛奸邪！”

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坚定的面容。

在这一刻，沈惊寒的心中，多了一个比守护雁门关更沉重的目标——查清父亲死亡的真相，揪出内奸，为父报仇，匡扶大靖社稷。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轮残月挂在夜空，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洒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

沈惊寒走出将军府，抬头望着夜空，眸底寒光闪烁。

父亲，你放心。

孩儿一定会查明真相，让凶手付出代价。

雁门关，我会守住。

奸佞小人，我会铲除。

乱世将至，黑暗潜行。

少年执剑，心藏血海深仇，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征途。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