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再回头看，那天的黄昏，其实早就写好了结局。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连带着教室里的空气都闷了几分。

沈知夏一进教室，习惯性往桌角看了一眼，果然放着一颗奶糖。林屿已经坐在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比平时要淡一些。

“早。”沈知夏轻轻坐下。

林屿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早。”

沈知夏没多问，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他能感觉到，林屿今天情绪不高，不是烦躁，更像是一种提前绷紧的安静。

前桌赵磊一坐下就偷偷回头，压低声音：“你们听说没，昨天那几个外班的，早上又在楼梯口晃悠了。”

沈知夏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林屿眼皮都没抬：“随他们。”

“可他们看着就来者不善啊。”赵磊急道，“要不等会儿下课我跟你们一起走？”

“不用。”林屿拒绝得干脆，“人多反而麻烦。”

沈知夏在旁边安静听着，没插话，心里却悄悄提了起来。他原本以为，上次数学课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打算罢休。

一整个上午，林屿都异常安分。

不打闹，不开玩笑，连讲题都比平时更简洁。课间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要么就低头刷题，周身像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沈知夏看在眼里，没去打扰，只是每次路过饮水机时，都会顺手帮他把杯子接满温水。

林屿每次都会低声说一句“谢谢”，眼神里的紧绷会松那么一点点。

真正出事，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放学铃刚响，班里人还没走完，走廊里就传来一阵不太友好的脚步声。几个人直接堵在教室后门，目光直直落在最后一排的林屿身上。

“林屿，出来聊聊。”领头的男生抱着胳膊，语气带着挑衅。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好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偷偷往这边看。赵磊猛地站起来，想上前，却被林屿一个眼神制止住。

林屿缓缓合上练习册，站起身，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你别去。”沈知夏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口。

指尖碰到布料的那一瞬，林屿身形微顿，低头看向他。沈知夏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指尖微微用力，不肯松开。

“没事。”林屿声音放轻，带着一点安抚，“就在走廊，很快回来。”

沈知夏沉默几秒，慢慢松开手。

他知道林屿的性格，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拦也拦不住。

林屿转身走出教室，后门被虚掩着，隐约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沈知夏坐在位置上，根本静不下心。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死死盯着后门，耳朵不自觉竖起。

“上次给你脸了是吧？”

“别在这儿装横，有本事出去说。”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争吵声不大，但每一句都扎在沈知夏心上。他越听越坐不住，猛地站起身。

“你别去。”陈悦立刻拉住他，“他们人多，你过去只会帮倒忙，林屿不想连累你。”

“可他们在欺负他。”沈知夏声音有点急。

“林屿不吃亏，但万一闹大，被老师抓到，两边都要受处分。”陈悦冷静分析，“你现在过去，最稳妥的办法不是打架，是把事情闹到老师面前。”

沈知夏愣了一下。

他没多想，转身就往办公室跑。

等他带着班主任回来时，走廊里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林屿背靠墙壁，一个人对着三四个男生，身形挺拔，没有丝毫退让，领口被扯得有些乱，却依旧没露一点怯。

看见老师过来，那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干什么呢？放学不回家，在走廊聚众闹事？”班主任脸色严肃。

对方立刻松了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林屿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没什么，一点误会，说清楚了。”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然谁都不好过。

班主任狠狠批评了那几个外班学生，让他们立刻离开，不准再在校内惹事，随后又叮嘱林屿几句，才转身回办公室。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知夏站在不远处，心还在怦怦跳。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怕极了。

林屿转头看向他，迈步走过去。

“你刚才去找老师了？”

沈知夏点点头，声音还有点轻：“我怕你们打起来。”

“不会打。”林屿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心头一软，“我有分寸。”

“可你会受委屈。”沈知夏抬头看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他们人多，就算不打架，也会欺负你。”

林屿一时失语。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直白地说担心他受委屈。大多是怕被连累，怕惹麻烦，只有眼前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在他这边。

“我不委屈。”林屿轻轻开口。

沈知夏疑惑地看着他。

林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像是揉进了一点点光：“有人担心我，就不委屈。”

沈知夏耳尖“唰”地一下红了，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旁边路过的同学好奇地往这边看，他有点不自在，轻轻拉了一下林屿的袖子：“走吧，回家了。”

“好。”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夕阳冲破云层，洒下淡淡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刚才那场小风波，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可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普通的同桌，不再只是客气的关心。

而是——我会站在你这边。

/第八章完

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