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数学课的小风波过去之后，班里的气氛安静了好几天。

没有人再明目张胆地议论，但走廊里、课间时，总有人会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看一眼。有人好奇，有人担心，也有人纯粹是看热闹。赵磊好几次想开口问林屿到底怎么回事，可一对上他那淡淡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知夏从头到尾，都没有跟着起哄。

他依旧是那个安静温和、做事认真的新同桌。

早上进教室，会看见桌角放着一颗奶糖，有时候是白桃味，有时候是原味，糖纸整整齐齐，不张扬、不刻意，像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林屿通常来得比他早，放下糖就低头写题，仿佛只是顺手多带了一颗。

上课的时候，林屿的笔记本会不自觉往中间挪一点。

字写得清晰，步骤标得明白，遇到沈知夏皱眉卡壳的题目，他会用铅笔轻轻点一下关键位置，不说话、不凑太近，点到即止，给足了分寸和体面。

放学铃声一响，林屿不会立刻走。

他会把书包往肩上一搭，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安安静静等沈知夏把桌面收拾好，把椅子摆整齐，然后才淡淡一句：“走了。”

一路走出去，话不多，却不会尴尬。

沈知夏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不吵、不闹、不刻意撩拨，却处处都透着让人安心的存在感。

这天因为老师留堂讲错题，放学比平时晚了近四十分钟。

等他们走出教室时，走廊已经空荡荡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留一层淡淡的橘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长长的走廊照得昏黄又安静。

沈知夏上午的笔记漏了几行，想趁人少补完。

“你先回去吧，我写两笔就好，不用等我。”他抬头对林屿说。

林屿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摇了摇头：“没事，我不急。”

“你回家不用帮忙吗？”

“不用。”林屿指尖随意划着手机屏幕，目光却没怎么看，“你一个人走这栋楼，再绕到校门口，说不定又要迷路。”

沈知夏耳尖轻轻一热，没再推辞，低头加快了写字速度。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吹进来的风声。值日生早就走了，门窗关好，空气里飘着旧书本和粉笔灰的味道，是高中校园最平常、也最安心的气息。

沈知夏写着写着，忽然轻声开口：“那天……来找你的那些人，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林屿玩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还记着？”

“嗯。”沈知夏笔尖停在纸上，没抬头，“有点担心。”

林屿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也很平静：“以前的一点矛盾，在之前的学校闹过一次，他们心里不服气，偶尔堵我一下，找存在感。”

“会不会打架？”

“不会。”林屿淡淡道，“真要闹，早就闹了，他们不敢。”

他顿了顿，又刻意补了一句：“不会连累到别人，你放心。”

沈知夏这才抬起头，认真看着他：“我不是怕连累，我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说“我担心你”，太直白，少年人之间，说不出口。

说“我没事”，又太假，明明这几天都放在心上。

林屿看着他僵在那儿、耳尖一点点发红的样子，原本还有点沉的心情，忽然就轻了下来。他轻轻笑了一声，是那天风波之后，第一次真正放松、不带半点伪装的笑。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把沈知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接住了。

沈知夏抿了抿嘴，低下头，把最后一笔写完，合上本子。

两人背上书包，并肩走出教室。

楼梯间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回声轻轻荡开。越往下，晚风越明显，从一楼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拂在脸上很舒服。

走到一楼转角时，沈知夏忽然停下。

他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裹着几颗奶糖，包装整整齐齐，是他下午特意去小卖部挑的，和林屿平时给他的口味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他递过去，眼神有点不自然，“你之前给我很多，我……顺便买的。”

其实根本不是顺便。

他路过小卖部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林屿放在他桌角的那颗糖。

林屿愣了愣，伸手接过来。

糖袋还带着一点沈知夏身上的温度，软软的，很轻。

“你不用特意这样。”他低声说。

“不是特意。”沈知夏嘴硬，耳尖却越来越红，“就当谢谢你……帮我讲题，带我认路，还借我笔记。”

林屿看着他紧绷却认真的侧脸，没再推辞，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他拆开一颗糖，递到沈知夏嘴边。

沈知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林屿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蜷，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知夏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有点尴尬，轻轻凑近，咬住那颗糖。甜味在舌尖一瞬间散开，清清淡淡的奶香味，和这几天藏在他桌角的温柔一模一样。

林屿收回手，自己也拆开一颗，低头含进嘴里。

两人谁都没说话，耳尖却不约而同，悄悄泛上一层浅红。

晚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动窗帘一角，也吹动少年人额前的碎发。

走廊外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昏黄的光铺在地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却又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越界、不仓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并肩。

“以后如果他们再来。”林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你别害怕，离远一点就行。”

“我不害怕。”沈知夏立刻抬头，眼神认真，“我是怕你……受委屈。”

林屿猛地转头看他。

沈知夏被他看得不自在，往楼梯口走了两步，避开他的目光：“走吧，再晚，校门口就更堵了。”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慌乱的背影，嘴角一点点、克制地往上弯。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是起哄，不是讨好，不是刻意靠近。

只是有人把他的小事放在心上，有人担心他受委屈，有人会悄悄给他带一包糖，不说煽情的话，却比所有甜言蜜语都更戳人。

他快步跟上去，重新和沈知夏并肩。

两人走在路灯照亮的小路上，脚步声整齐又合拍。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刻意制造的暧昧，没有夸张到不真实的撩拨。

只有两颗同样轻轻发烫的耳尖，

一路安静却格外合拍的脚步，

和藏在晚风里、说不出口、却谁都懂的心事。

这才是少年人最真实的心动。

不吵，不闹，不张扬。

风一吹，就满是温柔。

第七章完

藏不住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