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白天越来越短，风也一天比一天硬。

林深发现，奶奶最近出门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只要下班不那么晚，都会先去三楼敲敲门，看看老人是否安好。

这天周末，他起得格外早，拎着一早去早市买的新鲜菜和一兜橘子，径直走向三楼。

门没锁严，留着一条小缝。

他轻轻敲了敲：“奶奶？”

“进来吧。”

屋里比平时安静许多，奶奶正坐在小凳子上，慢慢择菜，动作比往常迟缓了不少。

“您怎么坐这儿择，多累啊。”林深连忙把东西放下，伸手想去扶她。

“没事，活动活动。”老人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人老了，腿脚不听使唤，干点轻活，反倒舒服些。”

林深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手，心里一阵发酸。

他蹲下身，接过老人手里的菜：“以后这些活儿，我来做。您坐着歇着就好。”

不等奶奶推辞，他已经熟练地择菜、洗菜、切菜。小小的厨房里，水流声、刀案声轻轻响起，原本冷清的屋子，一下子多了许多生气。

奶奶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

“小林，你真是个好孩子。”她轻声说，“自从你住进来，奶奶这屋子，就没这么热闹过了。”

林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其实什么都没做。不过是顺路带点东西，偶尔搭把手，陪她说几句话。可对这位独居老人来说，这点微不足道的陪伴，就已经是莫大的温暖。

“我也是有人照顾的那个。”林深低声说，“您给我留灯，给我煮汤，给我饺子……要不是您，我在这儿，就是一个孤零零的人。”

他转过身，认真看着奶奶：“是您先照亮我的。”

奶奶眼眶一热，连忙别过头，轻轻擦了擦眼角。

那天中午，林深第一次主动下厨，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煮了一锅热粥。

一老一少，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慢慢吃着。没有华丽的言语，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满屋子踏实的烟火气。

吃完饭，林深把屋子收拾干净，又帮奶奶把厚重的被子拿出去晒好。阳光晒过的被子，蓬松又暖和，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临走前，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深蓝色的，针脚细密又整齐。

“天冷了，给你织的，还没织完。”老人有些不好意思，“等织好了，给你送过去。”

林深看着那条围巾，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又软又热。

“好，”他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发哑，“我等着。”

他回到楼上，站在窗边往下看。

三楼的窗户敞开着，阳光照进去，明亮又温暖。

林深忽然懂得：

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你来我往的心意。

你为我留一盏灯，我为你做一顿饭；你惦记我冷暖，我牵挂你平安。

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

不必言说，却早已把彼此，放在了心上。

风依旧很冷，可这座老楼里，却藏着足以抵御整个冬天的暖意。

第六章 心意

第六章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