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纺织厂宿舍楼，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子，七层，没有电梯，全是窄窄的水泥楼梯，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的灯，十盏有九盏是坏的。

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一个规矩：

夜里十二点后，不要走楼梯；不要数台阶；不要回应楼道里的脚步声。

尤其是三楼到四楼之间的那截楼梯，最邪。

租客赵磊，二十出头，在附近的网吧当网管，天天夜班，凌晨一点才下班回家。他年轻气盛，什么鬼神之说全当耳旁风，为了省电费，他特意租了顶楼七楼的房子，便宜是便宜，就是每天爬楼梯，累得慌。

第一天住进来，楼下的大妈就拉着他反复叮嘱：“小伙子，夜里回来别爬楼梯，等天亮再上去，那楼梯邪乎得很！”

“大妈，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赵磊笑呵呵地摆手，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这栋楼里，三年前有个女学生，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上，被人杀害，尸体藏在楼梯底下，半个月才被发现，死状极惨，脖子被割断，血流满了整个台阶。从此，那截楼梯就再也没安生过，夜里总有人听见女人的哭声和脚步声。

这天凌晨，赵磊下了夜班，喝了点冰啤酒，哼着歌走进宿舍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得彻底，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步步往上爬。

一楼，二楼，一切正常，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到了三楼，刚要拐向四楼，手机手电筒突然闪了几下，屏幕黑了下去，彻底灭了。

楼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勉强能看清台阶模糊的轮廓。

“什么破手机。”赵磊骂了一句，只能摸黑往上走，指尖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哒哒。

哒哒哒。

很轻，很慢，是女人穿布鞋的声音，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影子一样黏着。

赵磊心里一紧，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谁啊？”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没人回应，只有回声在耳边绕。

他以为是楼上的住户，没多想，继续往上爬。可身后的脚步声，却一直跟着他，他快，脚步就快，他慢，脚步就慢，节奏分毫不差。

赵磊开始发慌，头皮发麻，后颈凉飕飕的，他加快脚步，想赶紧跑到七楼，可那脚步声，依旧紧紧跟着。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明明爬了一层又一层，数着台阶往上走，却始终停留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间，怎么都爬不上去。台阶好像永远数不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台阶数。

鬼打墙。

这个念头瞬间窜进赵磊的脑子里，吓得他腿肚子发软，差点摔在台阶上。

他停下脚步，不敢再动，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整个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楼梯底下飘了上来，又腥又臭，带着腐烂的味道，让人作呕，直冲鼻腔。

赵磊借着微弱的月光，哆哆嗦嗦地低头往楼梯底下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楼梯底下，蜷缩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校服，头发乱糟糟地遮住脸，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黑红色的血正从伤口里不停往外涌，滴在台阶上，滴答作响，流满了整个台阶，甚至浸湿了赵磊的鞋底。她的双手惨白枯瘦，指甲又尖又长，正一点点朝着赵磊的脚踝抓来。

“陪我……爬楼梯……”

女人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浓浓的怨气，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磊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往下跑，可不管怎么跑，怎么绕，都在三楼和四楼之间打转，那截楼梯像一个无形的牢笼，把他困在里面。血腥味越来越浓，女人的笑声在楼道里回荡，尖锐又恐怖，刺得人耳膜生疼。

女人缓缓站起身，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脖子上的伤口裂得更大，鲜血喷溅在墙上，形成一道道诡异的血痕。她朝着赵磊一步步逼近，枯瘦的手伸在前面，指甲闪着冷光。

赵磊被逼到楼梯拐角，退无可退，女人的手瞬间抓向他的胳膊，指甲划破皮肉，鲜血直流，疼得赵磊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他想喊救命，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楼梯扶手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的脸越来越近。

女人的头发散开，露出一张腐烂的脸，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眼珠，腐烂的皮肉蹭到他的脸上，冰冷刺骨，腥臭味直冲脑门。

就在赵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时，楼道尽头，缓缓亮起了一束微弱的灯光。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是这栋楼的保洁员，穿一身灰色保洁服，手里拿着一把拖把，另一只手握着一个手电筒，光线很稳，照亮了这截邪门的楼梯，也照亮了楼梯下的女怨魂。

没人见过他上下班，也没人知道他住在哪，只知道是最近新来的保洁员。

男人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蜷缩在楼梯下的女怨魂，又看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的赵磊，声音清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楼道里：

“老楼的规矩，夜里不爬楼梯，你不听。她死在这，日夜重复爬楼，解不开执念，你闯了她的地界，就要留下来陪她。”

赵磊瞪大了眼睛，想要求饶，想喊救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男人没有多话，只是将手里的拖把横放在楼梯台阶上，像是画了一道无形的界线，女怨魂的手碰到拖把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轻轻贴在三楼的墙壁上。

“亡魂归位，执念消散，生人勿近，各归各路。”

话音落，符纸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火焰顺着墙壁蔓延，落在女怨魂身上时，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上的怨气一点点被烧尽，脖子上的伤口慢慢愈合，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楼梯间里。

血腥味消失了，滴答的滴水声也没了。

楼道里的灯，突然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干干净净的台阶，墙上没有血痕，楼梯下也空无一物，再也没有一丝诡异的气息。

赵磊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年轻的保洁员拿起拖把，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走到五楼拐角，身影一闪，就不见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等赵磊缓过神来，撑着楼梯扶手爬回七楼的家，他拼命回想那个保洁员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是个年轻的男人，很安静，眼神很深，像藏着无尽的黑夜。

第二天一早，赵磊收拾东西，连押金都没要，疯了一样逃离了这栋老楼，再也不敢回来。

他逢人就说楼道里闹鬼，说自己差点死在里面，却没人相信，只当他是熬夜熬出了幻觉。也没人记得，这栋楼里，来过一个年轻的保洁员。

只有那本黑色的诡话簿上，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旧楼怨魂，夜爬楼梯，生人闯煞，伤而未死，执念消散，因果终结。

诡话簿·卷一完

卷一：第三章 旧楼灯影

卷一：第三章旧楼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