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求婚时用的是她废弃的设计稿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林薇推开公司侧门时风正大。她抬手压了下被吹乱的发尾，帆布包甩上肩头，脚步没停。走廊灯光比外面亮，照得人一时睁不开眼。她眯了下眼，听见自己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稳。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掏。走到展示厅门口才看见门缝里透出光，门虚掩着，投影仪风扇声轻轻响着。她停下，看了眼时间，又看那扇门。沈砚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等你。”

她推门进去。

幕布已经展开，上面是她的设计稿——三年前那个被甲方当场否决的“城市记忆地图”初稿。线条还带着学生气的锐利，配色偏灰蓝，右下角一片空白，原本该署名的位置空着。她一眼认出来，指尖无意识碰了下速写本边缘，那是她包里常年放着的东西。

“怎么翻出这个？”她开口，声音像平时开会那样平，可话说出口就意识到不对。沈砚站在控制台旁，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握着遥控器。他没看她，只轻按一下按钮。

灯光开始暗。

她没动，也没再问。幕布上的图越来越清晰，像是从旧纸页里浮出来的一样。她记得那天会议室的冷气很足，主管说“太个人化，不适合大众”，她一句话没反驳，收起U盘就走了。那天之后她再没打开过这份文件。

“这里。”沈砚走到幕布前，手指点在右下角那片空白处，“我填上我们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快，像在讲一个早就定下的事。林薇呼吸顿了一下，没说话。她看着那块空白，又看他。他今天没戴手表，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还贴着幕布，指腹压着图纸边缘。

她忽然想起什么。去年冬天，他们为公益项目核对数据到凌晨，她在速写本上随手画了棵梧桐树，落叶堆在街角。他路过时看了一眼，顺手写下一行备注：“这片区域的动线可以延长0.3秒停留。”她当时没懂，后来才发现，那正是她画落叶的地方。

灯光继续暗下去，只剩幕布发着光。

沈砚转身走向控制台，又按了一次遥控。整个空间彻底黑下来，只有那份设计稿还亮着。她站在原地，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不急，一步接一步。

然后他单膝跪地。

她没往后退，也没往前走。他掌心托着一枚戒指，银色戒圈，在幕布微光下泛着哑光。她低头看，看清了内壁——有刻痕，细密如叶脉，中间一点蓝，嵌得极小，却看得清形状。是梧桐叶，叶心那粒蓝宝石，像她速写本里反复涂过的天空。

“你画的每一条线都有温度，只是当时没人读懂。”他说。

她没应声。手指慢慢离开速写本，垂在身侧。展厅很静，连空调声都弱了。她盯着那枚戒指，第一反应确实是材质——这银料像是回收金属再锻的，表面有手工打磨的痕迹，不是工厂量产的那种光滑。她做过不少品牌联名设计，知道这种处理成本高，周期长，通常只用于限量款。

可这不是产品发布。

她抬眼，看他。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幕布上那份被否定的设计稿上，神情和平时开评审会时一样沉静，仿佛此刻跪着的不是一个求婚的人，而是一个在确认方案细节的合作者。

“我不改你的设计，我只是补完它。”他说完，终于抬头。

她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护住什么。喉咙有点紧，不是想哭，也不是激动，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下来，让她说不出话。她看着他，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幕布上那份曾代表失败的作品，忽然明白他为什么选这个。

这不是浪漫。

这是承认。

承认她那些年坚持的东西不是错觉，承认她被否决的判断里藏着真实的价值，承认她一个人走过的路，他不仅看见，还记住了每一个拐弯。

她没伸手，也没摇头。肩膀一点点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展厅依旧安静，外面办公区有人走过，脚步声远了，没人推门进来。

沈砚仍跪着，手没放下，也没重复那句话。他等。

她目光落回戒指上，看着那粒蓝宝石，忽然想起大学时奶奶说过的话：“布要经得起反光看，线要密到看不出断点，人才算靠得住。”

她没动，也没说话。展厅的灯没再亮，幕布上的图也没换。时间像是卡在这里，不往前，也不退。

窗外阳光斜切进来一段，照在她左脚鞋面上，留下一道窄窄的光痕。她没去踩，也没躲。光慢慢爬上来，移到她裤脚边，再往上，碰到帆布包的带子。

包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掏。

展厅里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