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堂堂集团COO，不搞权谋，就爱改需求怎么了？

天光已经大亮，写字楼外的街道开始有了动静。沈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会议桌上的那一刻，整座城市还在沉睡；而现在，楼下早餐铺的蒸笼掀开了盖子，白雾腾腾地窜上人行道，混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飘进玻璃窗。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林薇也跟着站起来，没说话，只是顺手把那杯凉透的咖啡往回收了收。沈砚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顿了一下，“走吗？”

林薇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楼，清晨的风贴着皮肤扫过。谁都没提医院的事，也没说项目、方案、客户。沈砚领路，穿过两条窄巷，拐进一条老式弄堂。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衣物，一只花猫蹲在窗台舔爪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小吃店，木门半开，里面摆着四张旧桌子，一口大蒸锅正咕嘟作响。

“就这儿。”他说。

林薇拉开一把木凳坐下，指尖触到桌面——黏腻的，残留着昨夜的醋渍和油痕。她没擦，就这么放着手。沈砚去柜台点了两笼小笼包，又加了一碟姜丝、一碗豆浆。回来时手里多了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她一双。

蒸笼端上来，热气扑脸。包子皮薄得几乎透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在晃。沈砚撕开一小块姜丝放进醋碟，夹起一个，轻轻咬破顶部，吹了口气才吸汤。林薇学着他做，可她心不在焉，第一口就咬重了。

滚烫的汤汁一下子涌出来，顺着唇角流到下巴。她猛地缩回嘴，手指蹭过去一抹，指尖沾了点油光。眼睛被烫得发酸，睫毛颤了一下，视线有点模糊。

她低着头，没抬头看任何人。

隔壁桌坐着个年轻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电脑包搁在脚边，正低头刷手机。等餐的空档，他自言自语似的冒出一句：“真服了，甲方昨晚十一点发消息，说整个视觉要改，就一句话——‘不够大气’。”

没人接话。

他也不在意，继续嘀咕：“大气是多大？要我画个宇宙爆炸才算够？昨天我已经返了三版，logo放大缩小调了二十遍，他们就说‘还是不对’……这哪是做设计，这是猜谜。”

林薇捏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沈砚忽然开口：“下次让他画出想要的感觉，别只说‘大气’。”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年轻人愣住，扭头看过来。看清沈砚的脸时，眼神变了，像是突然认出了谁，“您是……？”

沈砚没回应。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筷子，蘸了点醋，在油腻的木桌上写下四个字：留白即呼吸。

写完，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对面的林薇，“这是林总监教我的。”

林薇怔了一下。

她看着那行歪斜的醋字，慢慢洇进木纹里。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刚才烫到的那一下还在嘴里发麻，连带着眼角也一阵阵发热。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剩下的包子，没嚼，就那么含着，任由热气从口腔漫上来。

年轻人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久，又看看林薇，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是那个做产线导视系统的团队？”

沈砚点头。

“哦。”年轻人低头，默默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了，再没说话。

外面传来电瓶车驶过的声响，还有谁家小孩跑过弄堂的脚步声。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蒸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林薇终于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伸手去拿豆浆，杯子温的，她小口喝着，手肘撑在桌上，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她没哭，也没笑。就是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原本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圈。

沈砚坐在对面，喝了口豆浆，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他没问她有没有事，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带她来这儿。就像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破，有些情绪只要被看见就够了。

林薇把豆浆碗推远了些，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虎口处的老茧。那里贴着一条创可贴，边缘有点翘起，是昨夜他亲手贴上的。她没换，也没撕。

“你经常来这儿？”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小时候。”他说，“我爸在这片当技术员，早班前总会带我来吃一顿。”

林薇没接话。她知道他不会再说更多，也不该问更多。

沈砚低头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三分。他没提工作，也没说接下来要去哪。但他坐姿变了，背脊挺直了些，像是随时准备起身。

林薇也察觉到了。她把剩下半个包子夹起来，一口吃完，擦了擦嘴。她看着桌上那句已经被水汽泡得模糊的“留白即呼吸”，忽然觉得，原来自己那些没人懂的坚持，真的有人记住了，还把它当成道理讲给别人听。

她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

沈砚也站起来，去柜台结账。老板娘摆摆手，“刚才是公司那边打过电话，说账记在沈先生名下。”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林薇跟出去，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沈砚走在前面半步，脚步不快，也没回头。走到巷口，他停下，等她并肩。

“回去？”他问。

“嗯。”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街边店铺陆续开门，快递员骑着车穿行，上班族挤进地铁口。城市的节奏一点点拉满。林薇看着前方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流动的云影，忽然想起昨夜会议室里那场撕稿、拼纸、静坐至天明的漫长对峙。

一切都过去了，又好像才刚开始。

沈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只是把手插进西装裤兜，继续往前走。

林薇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她的嘴里还留着小笼包的鲜味，唇角的灼感早已褪去，但那一瞬间的烫，却留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