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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摧星河(下)

星落时赴山河约

日子被硬生生掰成两半。

  白天,余姚北守在重症病房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生怕一闭眼,里面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

  夜里,她跑去小餐馆刷碗、端菜、收拾桌子,从天黑忙到凌晨,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起皱,粗糙得不像一个即将保送名校的姑娘的手。

  她瘦得脱了形,原本明亮的眼睛凹了下去,脸色苍白得和病床上的沈砚没两样。

  沈砚醒过来的那天,阳光刚好落在他睫毛上。

  他睁着眼,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余姚北身上。

  他不能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可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握住她的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一笔一划,慢得让人心碎。

  走。

  别管我。

  余姚北瞬间泪崩。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滚烫,又沉重。

  她用力摇头,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不走……我们说好的,星落时赴山海约,你不能不算数……沈砚,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痛,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医生私下找过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做好准备吧,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短到不够他们从小镇去到南京,不够他们看一次紫金山的星,不够他们完成一句年少的承诺。

  沈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没人知道,他在仅有的片刻清醒里,撑着剧痛,从枕头下摸出那张藏了很久很久的南京火车票。

  两张,去时,和归时。

  他颤抖着手,把车票夹进她那张皱了又展平的保送通知书里,又摸出便签,笔尖好几次打滑,墨点晕开在纸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一行字:

  北北,去赴你的星河梦,别为我停留。

  约定,我赴不了了。

  除夕前夜,小镇落了第一场大雪。

  白茫茫一片,像要把所有的痛都掩埋。

  余姚北攥着好不容易凑来的一点医药费,在雪地里疯跑,头发和肩膀落满雪花,冻得失去知觉。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就好。

  等雪停了,等年过去了,等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她冲进医院,气喘吁吁地抓住护士:“沈砚呢?他怎么样了?”

  护士看着她,眼神怜悯又不忍,轻轻开口:

  “小姑娘,他……在凌晨星落的时候,走了。”

  手里的钱散落一地。

  余姚北僵在原地,雪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冰寒刺骨,却比不上心口那一瞬间的碎裂。

  她一步一步挪进病房。

  床铺已经收拾得干净,仿佛那个人从未来过。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被攥得发烫、磨得光滑的星纹平安符。

  还有一幅画,用铅笔草草画成,却用尽了他最后一丝温度。

  画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站在山海之间,头顶是无边无际的银河,星光洒满人间。

  右下角,是他微弱到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星落时,念北北。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盖了望星山,覆盖了码头,覆盖了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小路。

  银河依旧高悬,流星依旧划过。

  可那个说要陪她看遍世间星河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山海成空,星河骤暗。

  那年冬天,她失去了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