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碎雪,刮过望星山光秃秃的枝桠,冷得像要把骨头都冻住。
天文台的小屋里却还留着一点余温,那是沈砚白天生起的炭火余烬。
余姚北攥着那张薄薄的保送通知书,指节都捏得发白。
南大天文系。
是他们一起趴在栏杆上,对着银河说过无数次的远方。是流星下许下的山海之约。是他说要等她拿奖、等他治好耳朵,一起踏上去南京的路。
她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雪地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她只想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把这个消息捧到他眼前,让他看看,他们的梦,真的要成真了。
“沈砚——”
她一把推开观测室的门,欢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屋里静得可怕。
赤道仪还对着窗外的星空,镜片蒙着一层薄霜。沈砚一动不动地倒在地板上,白色的衬衫上晕开刺眼的红。
那只陪了他许多年的助听器摔在一旁,裂了一道长长的缝,再也不能帮他捕捉一丝声音。
他脸色惨白得像纸,嘴角挂着未干的血,双目紧闭,连眉头都皱得无力。
余姚北手里的保送通知书轻飘飘落在雪地里。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音。
她扑过去,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颤抖着手去碰他的脸,冰凉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扎进心脏。
“沈砚……沈砚你醒醒……”
她喊得声嘶力竭,可他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安静地转头看她,再也不会在她掌心轻轻写字,再也不会用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温柔地望着她。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窒息。
白底黑字的病危通知书摆在桌上,医生的声音隔着一层雾,模糊地飘进耳朵:颅内旧伤淤血扩散,压迫神经,听力彻底丧失,脏器急速衰竭,随时可能……走。
余姚北站在诊室里,浑身发冷,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她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怕过。
怕竞赛失利,怕流言蜚语,怕父亲的打骂,都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她刚抓住一点光,命运就伸手,要把这束光彻底掐灭。
屋漏偏逢连夜雨。
医院的走廊还没走完,家里的电话就疯了一样打来。邻居慌张的声音带着哭腔:“北北,你快回来吧!你爸喝酒撞了人,还欠了一屁股赌债,人家都堵在家门口了,说不还钱就……就拆房子!”
一边是病床上奄奄一息、随时会离开的沈砚。
一边是烂泥扶不上墙、却流着相同血的父亲。
余姚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腊月的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咽一样的声响。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望星山上那株被狂风摧折的小草,前无去路,后无归途。
原来有些雨,说来就来,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原来有些星河,还没来得及奔赴,就先被骤雨,狠狠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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