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敲打着马尔福庄园的铁门,声音空洞而持续,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在叩问这座早已失去灵魂的宅邸。
哈利·波特站在门前,深秋的雨水顺着他的傲罗长袍帽檐滴落。他没有撑伞,眼前的庄园与他记忆中那个阴森却傲慢的建筑判若两地:花园荒芜,雕像倒塌,曾经修剪完美的树篱如今疯长得如同噩梦中的触手。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门右侧那座喷泉,纳西莎·马尔福曾在那里为他说谎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地破碎的大理石和干涸的水池。
他抽出魔杖,轻轻一挥。
“阿拉霍洞开。”
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哈利犹豫了片刻——按规定,他应当至少带一名同伴,或者至少通知魔法部执行司他的行踪,但他没有。
庄园内部的破败更加明显。水晶吊灯半坠在大厅天花板上,蛛网密布;曾经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布满裂痕;墙上那些高傲的祖先画像大部分被黑布遮盖,少数几幅露出的肖像也沉默着,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闯入者。
哈利走向大厅深处,靴子在地面踏出清晰的回音。他在记忆中的位置停下——当年德拉科·马尔福就是站在这里,颤抖着指向他被认出的地方。
“波特。”
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哈利转身,魔杖已握在手中。德拉科从左侧的门廊走出,他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如庄园墙壁剥落的石膏。但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依然锐利,此刻正死死盯着哈利。
“救世主大驾光临,”德拉科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有何贵干?来欣赏我们一家的落魄,还是终于决定把我们也送进阿兹卡班了?”
哈利将魔杖稍稍放低,“例行搜查,马尔福。”他的声音听起来冷淡,“魔法部收到线报,说庄园地窖可能藏有未被登记的黑魔法物品。”
德拉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浮现一个近似冷笑的表情。“线报?哪个‘可靠’的告密者?还是你觉得我们已经堕落到了会主动收藏那种东西的程度?”
“我只是执行命令。”哈利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让魔法部的印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这的确是真的——不过某些本应在场的傲罗,被他以“打草惊蛇”为由暂时支开了。
德拉科盯着那卷羊皮纸,哈利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是左手,曾经被神锋无影咒切割过的那只手。片刻后,德拉科抬起眼睛。
“地窖在庄园最深处,靠近家庭家养小精灵的旧厨房。”德拉科的声音泄露了一丝疲惫,“如果你坚持要去的话。不过我警告你,那里荒废多年,如果你把自己埋在下面,我不负责向魔法部解释。”
“我自己会小心。”哈利收起羊皮纸,开始向大厅西侧一条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走去。
“等等。”
哈利停下脚步。
“你是一个人来的。”德拉科说。
“是的。”
“但按照程序,这种搜查至少需要两名傲罗。”
哈利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迎上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他们曾有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碰撞——六年学生时代里淬着恶意的对视,战争硝烟中生死一线的对峙,天文塔顶那个被恐惧与动摇撕裂的、未完成的杀意,有求必应屋厉火蔓延时,彼此眼中那份超越敌意的、对生命消逝的共感……
“我认为,”哈利缓慢地说,“公开搜查会给你的家族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你……的父母,已经受够了。”
德拉科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苍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透明。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空洞的笑。
“多么仁慈,”他说,“救世主的恩典。那么,请便吧,波特。搜查你想要的任何地方。记住别弄出太大动静——我母亲在楼上休息。”
哈利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就在他踏入向下延伸的黑暗前,他听见德拉科最后说:
“地窖门被施了咒语,只有马尔福家的人能打开。需要我为你开门吗,还是你打算用你那著名的‘救世主光环’炸开它?”
哈利没有转身,他停下脚步。
“带路。”他说。
德拉科意外地没有继续嘲讽,他从哈利身边走过,两人前一后走下螺旋石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旧石头的寒气。墙上的火把自动亮起,照亮德拉科瘦削的后背——他的衬衫在肩胛骨处显得格外宽大,仿佛衣服的主人正在逐渐消失。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雕刻着马尔福家族的纹章:蛇缠绕着魔杖,银质门环已失去光泽。德拉科伸手轻触门板,低声念出一个咒语。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里面没有灯,”德拉科说,“你自己照明吧。”
哈利抬起魔杖:“荧光闪烁。”
魔杖尖端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地窖空间。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破损的箱子、蒙尘的银器,以及一些被帆布遮盖的物品。空气寒冷刺骨,哈利的呼吸在光线中凝成白雾。
“你要找什么?”德拉科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视线悠悠地转到地板上,“黑魔法物品可是很宽泛的分类。毒药算吗?诅咒过的珠宝?”
“线报说是一件与伏地魔有关的物品。”哈利边说边开始检查最近的箱子,“一件他留在庄园的东西。”
德拉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抬眼,“黑魔王留下的东西大部分都被魔法部没收了,剩下的……我母亲处理掉了。”
“显然有人不这么认为。”哈利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只有一堆发黄的亚麻布。他继续向地窖深处走去,魔杖的光芒扫过尘埃覆盖的角落。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哈利翻找物品的声音和两人几乎同步的呼吸声。哈利注意到德拉科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踏入地窖一步。
“波特。”德拉科突然开口。
哈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如果……这里真的有不该有的东西。你会怎么处理?”
哈利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会立刻上报,对吗?按规定程序。”德拉科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嘲地一笑。
哈利低头看着手中的魔杖光芒,想起战争中无数个夜晚,想起那些他拯救的人和没能拯救的人,想起纳西莎·马尔福在禁林边颤抖的手和那句“他死了吗”,想起德拉科在天文塔上扔给他的魔杖——
“我不知道。”哈利最终诚实地说,“但我会选择伤害最小的方式。”
德拉科盯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哈利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然后他别过头,看向地窖深处的阴影。
“那个角落,”他突然说,“左边墙角的箱子。我父亲曾经在那里藏过一些东西。我没打开看过。”
哈利看向他所指的方向。那里确实有一个比其他箱子更精致的橡木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锁扣依然光亮如新。
“为什么告诉我?”哈利向身后问。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本就苍白的脸色使他此时像极了一尊大理石雕像,被摆放在那边无声地看着他。
哈利走向那个箱子。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锁扣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
纳西莎的声音。
德拉科脸色骤变,转身冲向楼梯。哈利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时奔上螺旋台阶,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重叠。
而在他们身后的地窖深处,那个未被打开的橡木箱的锁扣,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弱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