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把右手伸出来。
苏新皓蹲下来,开始拆他手腕上的纱布。
纱布拆开之后,他看到了一道口子。不长,大概两三厘米,但有点深,边缘已经微微肿起来。
“这叫蹭破一点皮?”
朱志鑫没说话。
苏新皓用碘伏给他消毒。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朱志鑫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他没吭声。
苏新皓的动作放轻了一点。
他低着头,把伤口周围的碘伏擦干净,然后拿新的纱布开始缠。
他缠得很慢,一圈一圈,比朱志鑫缠的好看多了。
“所以你早上没来。”他说。
朱志鑫“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发消息说一声。”
“手机摔了。”
苏新皓的手停了一下。
“摔了?”
“屏幕碎了,打不开。”
苏新皓继续缠纱布。
“那你可以在路上找个人借手机给我发条消息。”
朱志鑫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电话号码。”
苏新皓抬起头,看着他。
朱志鑫也看着他。
“我们一直是微信联系。”朱志鑫说,“我没记过你号码。”
苏新皓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下头,把纱布的最后一圈缠好,用胶带固定住。
“你的号码是多少。”朱志鑫说。
苏新皓没抬头。他把碘伏的盖子拧上,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把药箱合上。
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手机壳,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那是他刚搬进来的时候,房东留的物业电话,他一直没扔。
他把纸条翻到空白那一面,从桌上拿了一支笔。
他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十一位数字,一笔一划。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推到朱志鑫面前。
朱志鑫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
苏新皓已经转身去拿豆浆了。
他把豆浆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油条也是,两份,并排放着。
“吃早饭。”他说。
朱志鑫看着桌上的两份早餐。
“你买了两份。”
“嗯。”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苏新皓坐下来,拆开自己那份豆浆的塑料袋。
“你手都那样了,还能做饭?”
朱志鑫没说话。
他拿起那根油条,咬了一口。
苏新皓低头喝豆浆。
豆浆很烫,他喝了一口,舌尖被烫了一下。
但他没吐出来。
他咽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朱志鑫说:“谢谢。”
苏新皓没抬头。“谢什么。”
“早饭。”
“又不是免费的。”
朱志鑫愣了一下。
苏新皓抬起头,看着他。
“三块五。”
朱志鑫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很浅,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但苏新皓看见了。
那是他在这个人的脸上,第一次看见的笑。
不是礼貌性的,不是社交性的。
就是单纯的、被逗笑了的那种。
苏新皓低头继续喝豆浆。
他的嘴角又弯了。
这次他没有去压。
外面还在下雨。
雨打在窗户上,声音很小,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远处鼓掌。
苏新皓坐在桌边,对面是朱志鑫,中间是两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朱志鑫。”
“嗯。”
“下次摔了,第一时间说。”
“好。”
“还有,”苏新皓站起来,把空碗放进水池,“手机修好了之后,把我号码存进去。”
“好。”
苏新皓背对着他,拧开水龙头冲碗。
水声哗哗的。
他听到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
很近。
“苏新皓。”
苏新皓没转身。
“嗯。”
“你耳朵红了。”
苏新皓把水龙头拧得更大了。
“水热的。”他说。
身后没有声音。
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的笑。
苏新皓低着头,盯着水槽里的碗。
水龙头还开着。
窗外的雨还下着。
他站在水池前面,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