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1
打卡
苏新皓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整理关东煮。竹轮、鱼丸、萝卜,他一个一个码好,码得整整齐齐。
六点二十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没看到人。
他低头继续码。
六点二十五分。
他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人。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阴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挂在头顶。
六点三十分。
保温袋没有出现。
苏新皓站在收银台后面,把手里的竹轮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六点三十五分。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口,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早餐摊前有人在排队。
没有朱志鑫。
六点四十分。
苏新皓回到收银台后面。他打开手机,找到和朱志鑫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朱志鑫发了一张天气预报截图,说“明天降温”。
他回了一个“嗯”。
他把对话框关掉,又打开,又关掉。
他开始整理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口香糖、薄荷糖、电池,他把每一盒都摆到正面朝外。
门铃响了。
苏新皓抬头。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走进来,拿了一瓶牛奶,放在收银台上。
苏新皓扫码。“三块五。”
女生付了钱走了。
门铃:“欢迎下次光临——”
苏新皓继续整理货架。
七点。
他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想起昨晚朱志鑫说“好”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他想起朱志鑫说“你也是”的时候,那个“也”字。
他忽然有点烦躁。
不是生气的那种烦躁。是那种——他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的烦躁。
七点十分。
门铃响了。
苏新皓抬头。
不是朱志鑫。
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进来买了一包烟,走了。
七点二十分。
苏新皓站在收银台里面,手里攥着手机。
他决定发一条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今天没来?”
然后又删掉。
他又打了几个字:“早饭呢?”
又删掉。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又摁亮。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早。”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苏新皓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面朝下。
他开始上班。
有人来买水,有人来买冰淇淋,有人来借充电宝。他一个一个招呼,扫码,收钱,找零,微笑。
微笑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
八点。
早班同事来接班。
“你可以走了。”同事说。
苏新皓“嗯”了一声,没动。
“怎么了?脸这么臭。”
苏新皓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它没有弯。
“没事。”他说。
他换了衣服,走出便利店。
外面开始飘小雨。
很细,像有人拿喷壶在天上喷水。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他没带伞。
然后他看见了。
门口的伞架上,靠着一把伞。
黑色的,修过两次,伞柄上缠着一圈胶布。
苏新皓盯着那把伞看了三秒钟。
他拿起来。
撑开。
伞骨有一根是歪的,撑开的时候会卡一下。
他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路过一家早餐店。
他停下来。
他站在早餐店门口,看着里面的蒸笼。
然后他走进去。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他说。
老板看了他一眼。“打包还是在这吃?”
“打包。”
老板利索地把豆浆装进塑料袋,油条用纸一裹,递给他。
苏新皓付了钱,拎着东西继续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他转身回到早餐店门口。
“再加一份。”他说。
回到家。
苏新皓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一点动静。
他推开门。
朱志鑫坐在桌边。
他的冲锋衣湿了一半,头发也是湿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他的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被雨洇湿了一角,透出一点淡粉色。
桌上摊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苏新皓站在门口,拎着豆浆和油条,看着他。
朱志鑫抬头看他。
“早。”朱志鑫说。
苏新皓没说话。
他把豆浆和油条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朱志鑫面前,低头看他的手腕。
“怎么回事。”
“昨天晚高峰,拐弯的时候摔了一下。”
“摔了?”
“没事。蹭破一点皮。”
苏新皓盯着那圈纱布。
纱布缠得不怎么好,松松垮垮的,边缘已经开始卷起来。
“你自己缠的?”
“嗯。”
苏新皓没说话。他转身去翻抽屉,找出一个小药箱——那是他刚搬进来的时候买的,一直没用过。
他打开,拿出碘伏、棉签、一卷新纱布。
“手伸出来。”
朱志鑫看着他,没动。
“手。”苏新皓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