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网文的,爽文都市文霸总文,别人害人之后都知道第一时间跑路止损。
这位倒好,不仅不跑,还想下药。
下药!!!
苏新皓用那双做了裸粉色美甲的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
这哪是穿越,这是赴死。
等朱志鑫恢复记忆,他会被挫骨扬灰、死无全尸、坟头草丈高。
而且人家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那可是朱氏的太子爷,脑子被砸了也不是真傻。原主这半年编的故事里破绽多到能筛绿豆,也就仗着人家失忆且善良,才糊弄到今天。
苏新皓正沉浸在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
上楼梯的节奏均匀,不急不缓,在第六级台阶停顿了一下。楼梯拐角处一块松动的瓷砖,住在这儿半年的人都知道要避开。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苏新皓像一只受惊的猫,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声控灯光。
他很高,肩宽腿长,明明穿着件洗到起球的外卖冲锋衣,却被他穿出了高定大衣的架势。裤脚沾着一点泥点子,鞋是双旧运动鞋,鞋侧开了道口子,用胶水粘和的印记很明显。
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青菜和一块鸡胸肉,另一个装着透明餐盒,依稀能看见里面是白米饭。
他抬头看向苏新皓。
苏新皓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张帅脸。
他见过。
那是在上辈子的某天,他在地铁站等车,对面大屏正在播财经新闻。主持人说“FJ集团代表出席慈善晚宴”,镜头扫过一个人的侧脸。
当时他还在心里感慨:原来霸总真的长这样。
现在这个霸总站在他面前,穿着破洞的运动鞋,拎着超市打折菜,脸上没有一点上辈子在财经新闻里的疏离矜贵。
只有平静。
还有一种苏新皓说不清的、淡淡的疲惫。
不是抱怨的那种累,是把所有辛苦都当成理所当然、习惯到不再觉察的那种麻木。
由于没有身份证,学历证之类的,朱志鑫只能打工。原主又爱挥霍,挣的钱勉强够生活。
朱志鑫把塑料袋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
“超市青菜今天打六折。”他说。
顿了顿。
“你昨晚说想吃肉。”
他把那块鸡胸肉从袋子里拿出来。
很小一块,成年人掌心大小,放在盘子里显得有点可怜。
苏新皓看着那块鸡胸肉。
他看到了原主记忆里的前一晚——
原主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个网红晒牛排,突然就哭起来,说“跟着你吃苦”,说“我为了你和家里断绝关系,你就让我吃这个”,说“你根本不爱我”。
朱志鑫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他说:“下个月发工资给你买。”
原主没理他,翻个身继续刷手机。
苏新皓用力闭了闭眼。
他把那块鸡胸肉拿起来,转身走进那个逼仄得像火柴盒的厨房。
“我来做。”他说。
朱志鑫的背影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苏新皓没管他。
他翻遍了厨房所有的柜子。调料只有一罐见底的盐、半瓶酱油、一瓶不知道过期多久的醋。锅是那种最便宜的铝合金炒锅,锅底糊了一层黑垢,显然用了很久。
他洗锅、切菜、点火。
鸡胸肉切片,用酱油和一点点盐抓匀。白菜切段,蒜瓣拍碎。
十分钟后,一荤一素上了桌:白菜炒鸡片,清炒土豆丝。
很简单,卖相甚至有点潦草。
但这是热的。
是这间出租屋里半年来第一个不是由朱志鑫做的、热气腾腾的晚饭。
朱志鑫在桌边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鸡胸肉,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
苏新皓盯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咸了。”朱志鑫说。
苏新皓:“……”
他低头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