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是在一片霉味里醒来的。
不对,准确地说,他是被自己穷醒的。
人在极度困顿的时候,连睡觉都带着三分心虚,总觉得下一秒房东就要来砸门。
他睁开眼。
入目是发霉的天花板,黄褐色的水渍从角落一路蔓延到灯泡周围,像一幅抽象派灾难现场。墙皮卷着边,仿佛随时准备离职。窗帘是那种洗到发白、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布,被两根生锈的铁丝勉强挂在窗框上。
他身下的铁架床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仿佛在控诉这一百多斤的重量来得不合时宜。
苏新皓盯着天花板,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
这他妈是哪?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在公司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改到眼皮打架,改到心脏突然一阵绞痛,然后就……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新皓一个激灵坐起来,铁架床立刻用更惨烈的噪音迎接他的动作。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对。
这不是他的手。
他原来那双手因为常年敲键盘,食指侧面有个厚厚的茧。但这双手白净、细嫩,指甲甚至还做了个透亮的裸粉色美甲。
好消息:猝死穿越了
坏消息:妈的,穿成伪娘了……
他再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丝绸睡衣。
还是那种领口开得很低、一看就不太正经的丝绸睡衣。
苏新皓:“……”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其实没死,只是在做一个非常离谱的噩梦。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大量的记忆碎片像开闸泄洪一样,呼啸着灌进他的脑子。
——
故事的开始是个事故。
户外作业,大楼外墙设备检修,这种活都是走走过场,在各方推诿下,苏新皓被独自派来检查。作为实习生的苏新皓操作失误,一个工具箱从十五米高空坠落。
下面正好有个人经过。
那个人抬头看了一眼。
工具箱砸中了他的头。
血从额角流下来,那个人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茫然地望着天空。
——
医院。
抢救室灯亮着。原主。不,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坐在走廊椅子上,抖得像筛糠。
他查了那个被砸的人的身份。
朱志鑫。S市上市公司的总裁,豪门世家的太子爷。总的来说就是,年轻有为,杀伐果断。还有睚眦必报。
原主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砸死人判几年”。
——
出租屋。
朱志鑫醒了。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主站在病床边,鬼使神差地说:
“我是你爱人。”
“你爸妈和我父母不同意我们。”
“我们私奔出来的。”
“你在路上被砸到了……别怕,我会陪着你。”
——
记忆继续涌来,苏新皓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惨白变成死灰。
他看到了原主这大半年的所作所为:
——编造感人肺腑的私奔故事,细节栩栩如生,把朱志鑫骗得深信不疑。
——拒绝工作,美其名曰“我为你放弃家庭,你养我不是应该的吗”。
——每个月要零花钱买包买游戏皮肤,稍有不顺就哭闹摔东西。
——嫌朱志鑫赚得太少,逼他同时打三份工。
——出租屋里从来不做饭不打扫,等朱志鑫下班回来做。
——甚至……
苏新皓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一段记忆。就在三天前,原主在某橙色软件下单了一样东西。
商品名写着暧昧的省略号,配图是模糊的粉色小药丸。
物流显示:已签收。
苏新皓猛地掀开枕头——
一个巴掌大的快递盒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甚至没勇气打开确认。
苏新皓把枕头摔回去,力道大得铁架床又惨叫一声。
“有病吧!!!”
他对着空气骂出声。
骂原主。骂这个离谱的开局。骂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穿成这种妥妥的作死炮灰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