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带着他们几个四处转了转,谢怜牵着魏无羡的小手,刚踏入鬼市街巷,一股又腥又怪的气味就飘了过来。小魏无羡睁大眼睛,紧紧攥着谢怜的手指,东张西望。
路边一个冒着黑泡的汤锅咕嘟作响,摊主是个缺了半张脸的鬼差,舀起一勺浑浊的汤,里面浮着圆溜溜、湿漉漉的东西——正是眼球汤,还在汤里轻轻转动。
再往前走,稀奇古怪的吃食一个比一个瘆人:
• 一盘盘指尖糯米糍,白白胖胖,形状像极了人的指尖,上面还沾着暗红的“酱料”,咬一口据说会流出温热黏腻的馅。
• 挂在钩子上的阴虱烤肉串,黑乎乎一串,油滋滋往下滴,鬼客们吃得津津有味。
• 冒着绿烟的腐骨浓汤,汤里泡着半截半截的碎骨,骨头缝里还挂着暗红碎肉,闻着又腥又霉。
• 纸糊一般的亡魂薄饼,卷着灰黑色的碎末,据说是用游魂碎片做的,吃一口能听见细碎的呜咽声。
• 摆得整整齐齐的尸油糖葫芦,红得发黑发亮,糖壳下面裹着的不是山楂,而是一颗颗圆滚滚、滑腻腻的鬼珠,咬开腥臭扑鼻。
• 蒸笼里冒着黑气的指甲蒸包,包子褶里嵌着细碎的指甲碎屑,掀开盖子,一股阴冷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魏无羡看着这些东西莫名的有些反胃,想吐。
那亡魂薄饼卷着的灰末像是在轻轻蠕动,耳边仿佛真的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尸油糖葫芦红得发腻,那股腥甜混着腐气直冲鼻腔;蒸笼里的指甲蒸包一掀盖,土腥气混着诡异的味道飘过来,他下意识捂住嘴,小身子往谢怜怀里缩了缩,眼眶都有点湿了。
“唔……”
他小声闷哼一声,小脸发白,明显是被恶心到了,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模样。
温情也忍不住逗了逗他:“魏无羡,你可是大名顶顶的夷陵老祖啊,这点鬼市的小玩意儿就把你吓成这样?”
魏无羡:“我不是害怕,就是看着太……反胃了”
花城看在眼里,低低笑出声,故意逗了逗他,凑到他身边,声音又低又蛊,专挑吓人的说:
“栖骁,怎么样?要不要尝一串?这尸油糖葫芦在鬼市可是抢手货,‘甜’得很,咬开还会爆浆。”
魏无羡吓得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小手连连摆动:“不用了不用了!我、我一点都不饿!”
谢怜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他护好,温声哄道:“别怕别怕,三郎逗你的”
他低头揉了揉魏无羡的头发,温声安抚:“好了,咱们不看那些吓人的了,咱们找个正常的地方就餐”
花城轻笑一声,不再捉弄,伸出了一只手递到他面前,魏无羡有些疑惑:“干什么?”
“牵着。”花城声音有些平淡,但是没有方才逗人的“邪气”了,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
魏无羡调皮的移开他的手:“不牵,我有太子殿下牵着”
这话一出,花城脸上的笑意顿了半秒,眼底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醋意,目光幽幽落在谢怜牵着魏无羡的那只手上,语气又轻又酸:“你牵的可是我家哥哥,你若不听话,我不介意将那些作为你的食物”
魏无羡小脸唰地一下白了,脑海里瞬间闪过眼球汤、尸油糖葫芦、指甲蒸包那些瘆人的玩意儿,胃里又是一阵翻腾。魏无羡赶紧抓住了他的手,温情和温宁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说
花城看了看谢怜道:“哥哥,若是我们以后想要一个小孩儿的话绝对不能是他这种的”
“太会抢人了,连哥哥都要被他抢跑。”
魏无羡一听瞬间炸毛了,小眉头一竖,攥着花城的手都用力了点:“花城主,你的意思是把我当成你的孩子了?!”
花城被他这突然炸毛的小模样逗得一怔,随即低低笑开,眼底满是戏谑,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然呢?”
“爱闹,还抢我家哥哥,不当孩子,难道还当对手?”
魏无羡气得小脸蛋都鼓了起来,使劲晃了晃被握住的手,却根本挣不开:
“我可不是普通小孩儿,我马上就要变回来了。花城主,你不就是吃我的醋了吗?我又不会真的把太子殿下抢走”
花城听得一脸无语,又好气又好笑,心底那点醋意翻上来,手上不自觉微微收紧了几分。魏无羡吃痛道:“哎哎哎,疼疼疼!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花城的手劲儿可不是盖的,他小手拼命往回抽,疼的他呲牙咧嘴的,再也不敢跟花城顶嘴较劲了。“我错了,你快松手!疼!”
谢怜立刻轻轻托住他的小手,又轻又快地拍了拍花城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出来的温柔:
“三郎,你快松手!”
花城这才缓了力道,却依旧没松开,只是改成轻轻握着,语气又淡又无奈: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温情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眼瞧着,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凉凉开口:“魏无羡你再磨磨蹭蹭,这家干净馆子可就要被别的鬼怪占满了,到时候可没地方坐。”
温宁连忙跟着点头,小声附和:“对、对呀公子,我们快走吧,先吃点东西……”
魏无羡瘪着小嘴,手腕还微微发疼,却也不敢再跟花城犟,只蔫蔫地“嗯”了一声,小身子下意识往谢怜那边靠了靠。
一行人这才缓缓朝着那间暖灯小馆走去,他们走了进去,店里原本还在擦桌子的小鬼,一抬眼撞见花城,手里的抹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它吓得整个身子伏得极低,声音都在发抖:
“城、城主大人——!太子殿下——!”
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浑身瑟瑟发抖,生怕哪里惹得这位鬼王不快。
魏无羡被这突然的阵仗吓了一跳。
花城只是淡淡扫了那小鬼一眼,语气平静,却自带威压:
“无妨,上点干净的吃食,不要多事”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小鬼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敢回地冲进后厨,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魏无羡紧紧抓着他们两个的手,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惊色,偷偷抬眼打量着花城。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鬼市城主,不是刚才那个跟他争风吃醋、还捏疼他手的人,而是一出现就能让所有鬼怪俯首帖耳的绝境鬼王。
谢怜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
“别怕,三郎只是对他们严肃了点,不会吓你的。”
温情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挑眉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
“这下知道怕了?刚才跟他顶嘴的时候,倒是挺威风。”
温宁怯生生地跟在一旁,小声安慰:
“魏、魏公子,花城主只是……只是对鬼市的小鬼严厉一点,对自己人很好的……”
魏无羡抿了抿唇,小声嘟囔:
“谁怕了……我、我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吓人……”
没过多久,那小鬼端着托盘快步出来,步子轻得像飘一样,一样样把热乎乎的莲子羹、酥香的小饼、清甜的蜜饯摆上桌,全程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城、城主,太子殿下,各位慢用……”
说完便弓着身子退到角落,安安静静站着,大气不敢出。
魏无羡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肚子适时“咕”地叫了一声,刚才的疼、怕、气,一下子都被馋意盖了过去。
花城将勺子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又软又缓:
“诺!吃吧!”
说完便自然地转向谢怜,先细心摆好餐具,又把小馆里最软、最甜、最不腻的点心都夹到谢怜碗里,堆得小小的一碗像座小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哥哥,尝尝这个,不甜不腻,你会喜欢。”
魏无羡捧着勺子小口喝着莲子羹,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小嘴巴微微撅起,小声嘀咕:
“花城主……就对太子殿下好……”
花城耳尖微动,抬眼瞥他一眼,却没凶他,语气淡淡:
“赶紧吃你的,少嘀咕。”
温宁看了看魏无羡,给魏无羡夹了酥饼,小声说道:“公子,这个酥饼特别香,你多吃一点……”
谢怜突然轻拍了下额头,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指尖微光一闪,便用法力变出了一小包用素色油纸包好的药包,递到魏无羡面前,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认真:
“我刚想起来,栖骁,你的药还没有喝……”
温情眉头一蹙,目光立刻扫过魏无羡,语气带着一贯的冷锐:“药?魏无羡你怎么了?”
魏无羡 身子一僵,小手不安地攥着衣角,眼神飘了飘,小声含糊道:“我……就是不小心受了点伤”
花城伸手接过谢怜手里的药包,头也没回地递向一旁候着的小鬼,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去,温一碗来,别太烫。”
那小鬼连忙躬着身双手接过,连声道:
“是!城主!属下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地往后厨跑,生怕慢了一步。
温情目光一凝,直直看向坐立不安的魏无羡,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魏无羡,你何处受伤了?给我看看。”
魏无羡知道瞒不过温情的,他抿了抿唇,默默放下手里的勺子,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襟,轻轻一拉,露出了右肩那块已经缝过针、还带着淡淡红痕的伤口。
小小的肩膀,衬得那道伤口格外刺眼。
温情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上前半步,声音冷了好几分:“这医师处理的还算可以”
话虽平淡,可那眼里的关心一点没藏住,指尖轻轻隔空点了点伤口边缘:
“但针脚太糙,后期留疤不说,稍微用力就容易扯得疼。你现在身子又小,痛感比平时更敏感到十倍。”
谢怜看得心紧:“温情姑娘医术好,要不待会儿麻烦你帮他重新打理一下?我也能在旁边搭个手。”
魏无羡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小脸瞬间惨白,小手立马将衣服往上拉了一点,死死捂住自己的伤口:
“我、我不要缝针——!不要再扎针了,太疼了……”
谢怜一看他吓成这样,又可爱又委屈的模样,笑了笑,轻声细语地哄:
“不缝针绝对不缝针!栖骁别怕,我们只是换药,轻轻的,一点都不疼。”
花城也笑了笑:“都没有针,怎么给你缝”
魏无羡缩小身子还在轻轻发颤,依旧死死捂着衣服,抽抽搭搭地确认:
“真、真的不扎针?”
谢怜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得不像话:
“真的,骗你我就……罚自己扫一个月地。”
温情皱了皱眉,看着他这副吓破胆的样子,语气冷硬却没恶意:
“谁要再给你缝针?你这伤口都已经缝好了,只是处理得粗糙,我帮你把药换得妥当些,好得快,不会留疤。”
这时小鬼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汁轻手轻脚走过来,弯腰把碗轻轻放在桌上,头都不敢抬:
“城主、太子殿下,药熬好了。”
黑褐色的药汤飘着淡淡的药香,魏无羡一看见,小脸立刻又皱成一团。
花城伸手先碰了碰碗壁试了温度,确认不烫口才推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很淡:
“不烫的,喝吧。”
温情特别了解魏无羡的性子,他肯定不会乖乖喝药:“魏无羡,我这里有两个选择,扎针和喝药你选一个”
魏无羡整个人都僵住了,小脸蛋一阵白一阵红,看看那碗黑乎乎的药,又怯生生瞄了瞄温情严肃的脸,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我、我……”
魏无羡半点犹豫都没了,小手一伸,端起那碗药就往嘴边送——比起再被扎针,他宁愿闭着眼把苦药灌下去。
只是小眉头早就拧成一团,鼻尖微微皱着,一副英勇就义的小模样。很快,魏无羡便将那碗药喝完了:“咳咳……”
魏无羡什么话也不说,就乖乖的坐在那里。
温情没再多言,从袖中取出那支小小的药膏,指尖拨开瓶塞,清淡的药香立刻散了出来。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她轻轻的再次拨开魏无羡的衣服:
“我给你换一下药”
温情用一个干净的棉球沾了点药膏,轻轻的涂在了魏无羡的伤口上,由于魏无羡这个伤是昨天伤的,棉球碰到泛红伤口的那一刻,魏无羡疼得猛地一颤,小小的肩膀绷紧成一道脆弱弧线。
他忍着疼,没躲、没动,也没喊一声疼。
温情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更慢,连呼吸都放柔了几分,嘴上却依旧淡淡:
“忍着点,涂好这一次,后面就不那么疼了。”
温情把最后一点药膏涂匀,轻轻缠上干净纱布,魏无羡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小肩膀还在微微发颤,魏无羡默默把衣服拉好,把伤口严严实实地藏好。
花城淡淡的开口道:“你还挺能忍的”
温情看了魏无羡一眼道:“哼,他当然能忍,那金丹……说刨就刨,他可是能忍两夜一天的”
“我……”魏无羡不知道说什么,就干脆不说了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公子,有我姐姐在,你的伤很快就能好的”温宁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魏无羡:“我知道。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温情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脾气还是那么的差”
这话一出,空气先是一静。
温情眉峰一挑,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伸手就往他伤处轻轻一点:
“我脾气差?魏无羡你应该找找你自己的原因”
花城有些好奇的问了问:“怎么?他曾经很皮吗?”
温情:“他何止是皮,花城主你是不知道,他带孩子,把人家抱去土里种着,还一本正经骗人说,浇浇水晒晒太阳,就能长出好多个小朋友。还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发明,”温情毫不留情继续说,“往青菜萝卜上乱试,好好的菜全被他折腾成了精,满院子乱跑,追都追不回来,差点把厨房掀了。”
花城听得低笑出了声:“你小时候还挺有本事的。”
魏无羡尴尬的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温情在旁边凉凉瞥了一眼,半点情面不留: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当年闹得鸡飞狗跳时,怎么不见你收敛点。”
温宁连忙小声打圆场:
“公子、公子那也是……聪明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