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北京的灰天。不是坎昆的蓝。

林东远坐了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心跳。

齐铭推门进来，端着热可可。

齐铭醒了？

林东远嗯。

齐铭今天回去。

林东远知道。

齐铭车八点到。

林东远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楼。

小普爬到他肩膀上，继续啃饼干。

林东远我的兜兜。

齐铭什么？

林东远又要上班喽。

齐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齐铭你也会说这个。

林东远跟于连学的。

门口，于连探进半个脑袋。

于连我没说过。

林东远那你现在说了。

于连缩回去。

黑色轿车，七个人挤在三辆车里。

阿列克谢靠在窗边，叼着烟——不让抽，叼着过瘾。

阿列克谢墨西哥比这儿好。

凯特废话。

阿列克谢我想回去。

凯特你回去干嘛。

阿列克谢躺着。

凯特你在这儿也能躺。

阿列克谢这儿冷。

凯特北京二十度。

阿列克谢冷。

于连在削苹果——从度假回来，又换回苹果了。皮削成完整一根，垂到脚垫上。

于连芒果好吃。

凯特你说了八遍了。

于连九遍。

朴成赫坐得最直，看着窗外。

齐铭端着热可可，看着平板。

齐铭王老说，今天没事。回去休整。

林东远嗯。

齐铭后天才有任务。

林东远嗯。

齐铭你怎么不高兴。

林东远没有。

齐铭那就是有。

林东远看着他。

林东远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了。

齐铭跟你学的。

林东远没说话。

林东远刚走到096收容室门口，警报响了。

红灯。刺耳的声音。走廊里的灯开始闪。

广播：二级警报。收容失效。重复，二级警报。收容失效。

齐铭的热可可泼了一半。

齐铭什么情况！

凯特抱着平板，手指飞快。

凯特 096。门开了。

林东远人呢。

凯特监控没了。它跑的路线……全是死角。

林东远 173呢。

凯特 173还在球里。没动。

林东远那就好。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阿列克谢什么玩意。

他们跑过去。拐过弯，走廊中间的墙上有一个大洞。边缘生锈，腐烂，像烂了几十年的铁。

黑水从洞口滴下来。

凯特 106。

林东远撤。

他们往后跑。跑了二十米，前面的墙也开始烂。

一只手从墙里伸出来。灰的。烂的。指甲很长。

106从墙里爬出来，站在走廊中间。

它看着林东远。

林东远看着它。

106往前走了一步。

于连打吗。

林东远打没用。

106又走了一步。

齐铭它想干嘛。

林东远杀人。

106抬起手。那根腐烂的手指，指着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指我干嘛。

106消失。

下一秒，它出现在阿列克谢身后。

阿列克谢回头，枪托砸过去。106躲开，手伸向他的脖子。

林东远开枪。子弹打在106身上，它回头看了一眼。没停。

阿列克谢操！

他滚到一边，106的手擦过他的肩膀。衣服开始烂。皮肤开始烂。

阿列克谢它碰我了！

林东远跑！

他们往后跑。跑过两个拐角，停下来。

阿列克谢的肩膀上，一块肉已经烂了。黑色的，像烧焦的伤口，还在往外扩。

于连这怎么办。

林东远包扎没用。

凯特腐蚀效应。会持续六小时。

阿列克谢六小时我这条胳膊就没了。

林东远没说话。他在想。

齐铭那边。

他们顺着齐铭指的方向看过去。B区方向，门开着。

林东远走。

他们往B区跑。

跑了几步，林东远停下来。

前面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橙色连体服，D级人员。四十来岁，脸上有疤。

但他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白色的。陶瓷的。喜剧面具。嘴角往上弯，弯得很高。

035。

那个D级人员歪着头，看着他们。

035 你们跑什么。

声音是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的。闷闷的，带着笑。

林东远让开。

035 不让。

林东远那我过去。

035 你过不来。

林东远往前走了一步。

035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东远 035。

035 你知道我能干嘛吗。

林东远知道。

035 那你敢过来。

林东远又走了一步。

035抬起手。那个D级人员的手，指向林东远。

035 再走一步，他死。

林东远他已经死了。

035 什么。

林东远你戴上他的时候，他就死了。

035沉默了一秒。

035 你很聪明。

林东远让开。

035 不让。我要出去。你们挡路了。

林东远你想去哪儿。

035 哪儿都行。外面。

林东远外面有什么。

035 人。很多很多人。

林东远然后呢。

035 然后找一具好身体。这具太烂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D级人员的身体，脸上已经开始烂了。眼睛周围有黑水渗出来。

035 这具撑不了多久。

林东远所以你要杀我们。

035 不杀也行。你们让开。

林东远让开你去哪儿。

035 说了，外面。

林东远外面有几千人。你一个一个杀。

035 那就杀。

林东远看着他。

林东远你知道049在哪儿吗。

035愣了一下。

035 什么。

林东远 049。它跟你一样。想跑。

035 它跑它的。我跑我的。

林东远它往西跑了。那边是轻收容区。全是D级人员。

035没说话。

林东远你去那边，能换一具好身体。

035 你想让我走。

林东远想。

035 为什么。

林东远因为106在后面。

035又愣了一下。然后它笑了。是面具在笑，但那具身体也在抖。

035 你用106吓我。

林东远不是吓。是告诉你。你在这儿堵我们，106过来，你也跑不掉。

035 106不杀我。

林东远它杀你宿主。你的宿主死了，你掉在地上。然后呢。

035没说话。

林东远然后你等下一个。但106会在那儿等吗。

035 你想怎样。

林东远让开。你去西边。我们往东。

035看着他。那双从面具后面露出来的眼睛——其实是那个D级人员的眼睛——眯起来。

035 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人。

它往旁边让了一步。

035 走。

林东远往前走。阿尔法小队跟在他后面。

走过035身边的时候，齐铭看了它一眼。

035 你看什么。

齐铭没说话。

035 你也挺聪明。但你们活不过今天。

它往西走了。

林东远没回头。

他们跑过三条走廊，停在一个岔路口。

凯特 049在哪儿。

于连那边。

他指着东边。

林东远东边是哪儿。

凯特再往前就是出口了。

林东远它想跑。

齐铭追吗。

林东远追。

他们往东跑。

跑了两分钟，看见049了。

它站在走廊尽头，面对着一扇门。门上有标志：紧急出口。

049在拧门把手。拧不开。锁着。

它回头，看见林东远。

049 你来了。

林东远你跑什么。

049 我想出去。

林东远出去干嘛。

049 外面有瘟疫。

林东远哪儿都有瘟疫。

049 我知道。所以要治。

林东远你治不好。

049 我治过很多。

林东远那些被你治的人，都死了。

049 没有。他们被治好了。只是……不完美。

林东远不完美就是死。

049看着他。面具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049 你不懂。

林东远我懂。

049 你不懂。你是收容我的。你只想把我关起来。

林东远对。

049 为什么。

林东远因为你在外面会杀人。

049 我救人。

林东远你杀人。

049 救人。

林东远往前走了一步。

049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那扇门。

049 别过来。

林东远你跑不掉。门锁着。我的人在这儿。你出不去。

049 我……

它顿住了。

走廊那头，传来声音。

金属腐烂的声音。墙在烂。

106来了。

林东远回头。走廊中间，墙上开始出现锈迹。黑水渗出来。一只手从墙里伸出。

106爬出来。站着。看着他们。

前面是049。后面是106。

中间是阿尔法小队。

齐铭操。

阿列克谢两边夹击。

于连苹果又掉了。

凯特它过来了。

106往前走了一步。

049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门上，砰的一声。

049 你……你别过来。

106看着它。没停。

林东远站在中间。左边是049。右边是106。后面是墙。

他站了两秒。

然后他往前走。走向106。

齐铭林东远！

林东远没停。他走到106面前，两米。停住。

106看着他。

林东远你是来杀人的。

106没动。

林东远那边那个，049。它也想跑。

106回头看了049一眼。

林东远你杀它。它跑不了。

106又看着林东远。

林东远你不杀我。我帮你把它堵在这儿。

106没动。

林东远你杀它。我走。

106看了他三秒。

然后它动了。它往049走。

049 你！你别过来！

106没停。

049 我……我能治你！

106没停。

049 你病了！你烂了！我能治！

106停了一下。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具腐烂的身体。

然后它继续往前走。

049 不……不！

它转身，拼命拧那扇门。拧不开。

106走到它面前，抬起手。

049 别！

106的手落在它肩膀上。

049僵住了。

然后它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049 你……你没病。

106没动。

049 你只是……烂了。

106没动。

049 我治不了你。

106没动。

049 我治不了任何人。

它低下头。

106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转身。往回走。

走过林东远身边的时候，它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然后它走进墙里。消失了。

林东远站在那儿，看着那堵墙。

齐铭走过来，喘着气。

齐铭它……为什么走了。

林东远因为049说治不了它。

齐铭什么意思。

林东远 106一直觉得自己病了。它想被治。049说治不了。它就不杀了。

齐铭就这么简单。

林东远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看着049。

049还站在门口。低着头。

林东远走过去。

林东远你没事吧。

049慢慢抬起头。

049 我治不了任何人。

林东远嗯。

049 我一直觉得我能。但我治不了。

林东远嗯。

049 那我是谁。

林东远你是049。

049 我是干嘛的。

林东远治病的。

049 治不好呢。

林东远那就接着治。

049看着他。

049 你不收容我。

林东远收容。但你可以接着治。治尸体也行。

049 治尸体有什么用。

林东远不知道。但你想治。

049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走回来。往自己的收容室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049 你叫什么。

林东远林东远。

049 我记住你了。

它走了。

林东远 035呢。

凯特西边。它没去轻收容区。

林东远去哪儿了。

凯特往096的方向。

林东远什么。

凯特 096蹲在走廊里。035过去了。

林东远跑。

一个小时后。控制室。

凯特 106回自己那儿了。049也回去了。035……还在走廊蹲着。

林东远跟096？

凯特嗯。俩蹲一块儿。

齐铭这算收容吗。

林东远算。

齐铭怎么算。

林东远它们自己收容自己。

凯特死伤呢。

齐铭阿列克谢的肩膀。烂了一块。但比尔说能治。

阿列克谢能治就行。反正我也不靠肩膀抽烟。

于连我苹果掉了三个。

凯特你数这个干嘛。

于连心疼。

朴成赫我没伤。

齐铭那就好。

林东远靠在椅子上。小普从兜里探出脑袋，抱着饼干。

小普咕噜。

林东远嗯。

小普咕噜？

林东远没事了。

小普缩回去。

齐铭林东远。

林东远嗯。

齐铭你刚才跟035说，你脑子里就一句话。

林东远嗯。

齐铭什么话。

林东远看着他。

林东远你会死的。

齐铭愣了一下。

齐铭谁的。

林东远我的。

齐铭什么意思。

林东远我进来的时候，王老说的。他说，你会死的。但什么时候死，自己选。

齐铭沉默了很久。

齐铭你选了吗。

林东远没想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灯闪了一下。没灭。

齐铭 035说戴不上你。

林东远嗯。

齐铭为什么。

林东远因为它读不了我。

齐铭读不了？

林东远它说正常人脑子里有怕的东西。我没有。

齐铭你不怕？

上班来大的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