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昆。海边别墅。

林东远靠在沙发上，右肩的绷带换了新的。小普趴在他腿上，抱着第五包饼干，啃得满脸是渣。

齐铭推门进来，端着热可可。脸色不对。

齐铭出事了。

林东远没睁眼。

林东远什么事？

齐铭古斯塔沃的叔叔。锡那罗亚真正的大老板。

林东远睁开眼。

齐铭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闻，西班牙语，配着一张照片——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一群拿枪的人中间，表情像在开会。

齐铭他叫赫克托。古斯塔沃是他亲侄子。锡那罗亚分三个派系，他管着最大的那个。手下多少人不知道，但整个集团号称几万人。

林东远然后呢。

齐铭他知道那天晚上的事了。古斯塔沃没敢上报，但尸体装车的时候，有人拍了照。照片现在传遍了。

林东远坐起来。

林东远他想干嘛?

齐铭悬赏。

他把平板划了一下。另一条消息，暗网论坛，发帖时间是今天凌晨。

“中国人。七个。阿尔法小队。活的100万美金，死的50万。”

林东远看着那行字。

林东远美金。

齐铭美金。

林东远才100万。

齐铭愣了一下。

齐铭你说什么。

林东远 1104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林东远我值1104亿。他出100万。看不起谁。

齐铭端着热可可，半天没动。

齐铭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林东远不然呢。

齐铭几万人要你的命。

林东远他们找不到我。

齐铭他们有钱。有人。有眼线。整个墨西哥都是他们的。

林东远回头看着他。

林东远所以呢,跑？

齐铭没说话。

阿列克谢从门口进来，嘴里叼着烟——没点，凯特跟在后面，一把拍掉。

阿列克谢又拍。

凯特屋里不让抽。

阿列克谢哪都不让抽。

凯特对。

于连蹲在墙角削芒果，皮削成完整一根，垂到地上。朴成赫立正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的海。

于连跑吗。

林东远不跑。

于连哦。那我再削一个。

凯特抱着平板，手指划了几下。

凯特装备到了。直升机，离这儿二十公里。王老调的。

林东远什么装备。

凯特把屏幕转过来。清单：M4步枪×10，弹药×5000，手雷×50，狙击枪×2，夜视仪×7，防弹衣×7，通讯设备×7，无人机×3，还有一箱——她放大看了看——一箱压缩饼干。

凯特谁放的压缩饼干。

小普从林东远腿上探出脑袋，举起爪子。

小普咕噜。

凯特不是问你。

林东远走,拿装备。

二十公里外，一个废弃的农场。

直升机已经走了。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七个箱子，上面印着基金会的标志——一个圆圈，三条箭头，没人看得懂。

阿列克谢扑向那挺M249，抱起来掂了掂。

阿列克谢我的。

凯特没人跟你抢。

于连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狙击枪。他拿起来，瞄了瞄远处的树。

于连这个准。

朴成赫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M4。他拎起一把，检查弹匣，拉枪栓，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放下，立正站好。

朴成赫可以。

齐铭端着热可可，看着那箱压缩饼干。

齐铭这箱谁背。

小普从林东远背心里探出脑袋，举起爪子。

小普咕噜。

齐铭你背不动。

小普缩回去。

林东远拿起一把M4，左手拎着，掂了掂。右肩还吊着，但左手用枪，他已经习惯了。

林东远齐铭。

齐铭嗯。

林东远那个赫克托。他在哪儿。

齐铭愣了一下。

齐铭你想干嘛。

林东远他不是要找我吗。我去找他。

齐铭你知道他有多少人吗。

林东远不知道。

齐铭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林东远不知道。

齐铭那你怎么找。

林东远看着他。

林东远让他来找我。

下午三点。坎昆市区，一个网吧。

林东远坐在角落，齐铭站在门口望风。屏幕上是一个暗网论坛，注册只需要三分钟。

林东远打字：我知道阿尔法小队在哪儿。100万，分我一半。

发出去。

齐铭凑过来。

齐铭你这是干嘛。

林东远钓鱼。

十分钟后，私信亮了。

“你在哪儿。怎么证明你知道。”

林东远坎昆。昨天他们住在海边别墅。今天走了。

“往哪儿走了。”

林东远往南。进山了。

对面沉默了两分钟。

“等着。有人来找你。”

林东远关掉屏幕，站起来。

林东远走。

齐铭去哪儿。

林东远找个能看见的地方，等着看谁来。

晚上八点。坎昆郊区，一座小山头上。

林东远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端着狙击枪。阿列克谢趴在左边，抱着M249。于连趴在右边，端着另一把狙。凯特在后面的树林里，无人机在天上飞。

齐铭趴在林东远旁边，端着热可可——保温杯，终于解决问题了。

齐铭你确定他们会来。

林东远 100万。他们会来。

凯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凯特三辆车。往网吧方向去了。车上下来八个人，拿着枪，冲进去了。

林东远没动。

凯特他们出来了。抓了个网管，在问。

林东远等。

凯特问完了。网管指了方向。他们往这边来了。

林东远几个人。

凯特八个人。三辆车。

林东远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嗯。

林东远机枪。

阿列克谢好。

九点十分。山脚下的土路。

三辆皮卡开过来，车灯晃得刺眼。第一辆车刚拐过弯，阿列克谢的机枪响了。

M249的子弹把车头打成筛子。引擎盖弹起来，水箱爆了，车往路边一歪，撞在树上。

后面两辆车急刹，人跳下来，躲在车后面开枪。子弹打在林东远藏身的石头前面，石屑乱飞。

林东远没动。他从瞄准镜里看着那些人。

八个。三把AK，两把M4，三把手枪。躲在车后面，喊来喊去。

林东远于连。

于连嗯。

林东远左边那个，拿M4的。

于连看见了。

枪响。左边那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人慌了。有人站起来想跑，阿列克谢的机枪扫过去，把他钉在车门上。

林东远开枪。右边一个，胸口开花。

三分钟。八个人，七个倒下。最后一个躲在车轱辘后面，举着枪，手在抖。

林东远站起来，往山下走。

齐铭你干嘛。

林东远问话。

他走到那辆车前面，蹲下来，看着车轱辘后面那个人。三十来岁，花衬衫，满脸汗，枪指着林东远，手抖得厉害。

林东远听得懂英语吗。

那人点头。

林东远谁派你来的。

那人赫……赫克托。

林东远他在哪儿。

那人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接单。

林东远接什么单。

那人暗网。悬赏。谁找到你们，谁拿钱。

林东远看着他。

林东远你们是第几批。

那人第……第一批。我们离得近。

林东远回去吧。

那人愣了一下。

那人什么。

林东远回去告诉赫克托。100万太少。让他加价。

那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跑进树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齐铭从山上下来，端着热可可。

齐铭又放。

林东远不放怎么传话。

齐铭然后呢。

林东远然后等人来。

凌晨两点。山上。

凯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凯特五辆车。二十个人。带着狗。

林东远睁开眼。他靠在树上，睡了两个小时。

林东远狗。

凯特对。三只。

阿列克谢狗怎么打。

林东远不打狗。

阿列克谢那打什么。

林东远打牵狗的人。

他站起来，拎起枪。

林东远散开。一人一边。等他们进林子。

凌晨两点四十。树林里。

狗叫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有人在喊，西班牙语，听不懂，但听得出是在骂。

林东远蹲在一棵树后面，看着那些人走近。

二十个。牵着狗，拿着枪，一边走一边喊。领头那个拿着对讲机，在说什么。

狗叫得更凶了。它们闻到了什么。

林东远站起来。

枪响。领头那个倒下。对讲机掉在地上，里面还在说话。

狗扑过来。林东远侧身，一刀捅进去，抽出来，狗落在地上，不动了。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阿列克谢的机枪在东边，于连的狙在西边，齐铭的手枪在更远的地方，朴成赫的M4在最前面。

林东远蹲下，换弹匣，站起来，开枪。一个人倒下。再蹲下，换弹匣，站起来，开枪。又一个人倒下。

六分钟。枪声停了。

林东远站在树林里，周围全是尸体。二十个，加三只狗。一个没跑掉。

齐铭从树林里走出来，端着热可可，手有点抖。

齐铭二十个。

林东远嗯。

齐铭你杀过多少人。

林东远看着他。

林东远没数过。

齐铭这不对。

林东远什么不对。

齐铭我们。这个。放假。杀人。不对。

林东远沉默了两秒。

林东远他们先开枪的。

齐铭我知道。但……

林东远但什么。

齐铭没说话。

阿列克谢走过来，机枪扛在肩上，满脸是汗。

阿列克谢还有吗。

凯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凯特没了。就这两批。

林东远赫克托在哪儿。

凯特不知道。但暗网上有新消息。

林东远什么消息。

凯特悬赏涨了。五百万。

林东远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

林东远还是太少。

凌晨四点。山上。

林东远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坎昆。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齐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热可可。

齐铭凉的。终于凉了。

林东远接过来，喝了一口。

齐铭想什么呢。

林东远想那个赫克托。

齐铭想他什么。

林东远他有多少人。

齐铭几万吧。

林东远几万。死了二十二个。他还会派人来。

齐铭对。

林东远派到什么时候。

齐铭派到抓住我们。

林东远抓住我们之后呢。

齐铭杀了。

林东远杀了之后呢。

齐铭没说话。

林东远他几万人。我七个。杀不完。

齐铭那怎么办。

林东远不杀完。杀怕。

齐铭什么意思。

林东远站起来，把杯子还给齐铭。

林东远明天。去找他。

齐铭你知道他在哪儿？

林东远不知道。但刚才那个人说了，暗网接单。谁找到我们，谁拿钱。

齐铭所以呢。

林东远所以下一个找到我们的人，会带我们去见他。

齐铭看着他。

齐铭你又钓鱼。

林东远嗯。

他往树林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头顶的树缝里，透下一缕月光。闪了闪。没灭。

小普从他背心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

小普咕噜。

林东远嗯。

小普咕噜？

林东远没事。

小普缩回去，继续睡。

林东远齐铭。

齐铭嗯。

林东远你说那个赫克托。他睡了吗。

齐铭不知道。

林东远希望他睡得着。

他走进树林里。

月光还在。

没灭。

第二天中午。坎昆往西两百公里，一个小镇。

林东远坐在路边一个卖taco的摊子上，左手拿着一个卷饼，右手吊着绷带。小普趴在桌子上，抱着一块玉米饼，啃得满脸都是渣。

齐铭坐在对面，端着热可可——终于凉透了。

齐铭你确定他们会来。

林东远会。

齐铭为什么。

林东远因为我坐在这儿。

齐铭你坐在这儿，他们就知道是你？

林东远不知道。但他们会上网。

凯特坐在旁边的桌子，抱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个暗网论坛，她刚发了一条帖子。

“坎昆以西两百公里，小镇taco摊，看见一个中国人，右肩有绷带，左手吃taco。”

发出去三分钟，浏览量已经两千了。

凯特有人回复了。

林东远说什么。

凯特 “盯着他。我们的人二十分钟到。”

林东远咬了一口taco。

林东远哪个方向。

凯特北边。

林东远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坐在另一张桌子，端着杯啤酒——终于能喝点东西了。

阿列克谢嗯。

林东远北边。找个地方架枪。

阿列克谢站起来，拎起那挺M249，往北走。

林东远于连。

于连蹲在摊子旁边削芒果——这里没有苹果，只有芒果。皮削成完整一根，垂到地上。

于连嗯。

林东远南边。

于连站起来，拎起狙，往南走。

林东远朴成赫。

朴成赫立正站着，就在taco摊旁边。

朴成赫是。

林东远你跟我在这儿吃。

朴成赫是。

他坐下来，拿起一个taco，咬了一口。脸上没表情。

齐铭看着他。

齐铭好吃吗。

朴成赫不知道。

齐铭不知道？

朴成赫吃不出来。转化之后，味觉没了。

齐铭愣了一下。他看着朴成赫，看着那张没汗没表情的脸。

齐铭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朴成赫看着他。

朴成赫活着就是意思。

齐铭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北边。

阿列克谢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阿列克谢两辆车。八个人。进镇子了。

林东远咬了一口taco。

林东远让他们过来。

两辆皮卡开到taco摊前面，停下。车上跳下来八个人，拿着枪，站在路中间。

领头那个看了看林东远，看了看他的右肩。

领头中国人？

林东远嗯。

领头右肩有伤？

林东远嗯。

领头笑了一下。他从腰里掏出枪。

领头你值五百万。

林东远看着他。

林东远你们老板赫克托。

领头对。

林东远他在哪儿。

领头关你屁事。你跟我们走，活的五百万。死的一半。

林东远他不在本地。

领头不在。怎么了。

林东远那就没法带我去见他。

领头愣了一下。

领头什么？

林东远你们来了。他不在。没用。

领头举起枪。

领头你他妈——

阿列克谢的机枪响了。

那八个人站着的地方，子弹像下雨一样扫过来。两个人当场倒下，剩下的往车后面躲。

林东远站起来，左手掏出枪，往前走。

钓鱼一锅端了 上

钓鱼一锅端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