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军区大院,平稳地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中。
“把沈知瑜的详细资料,包括她的课程表、研究方向、甚至平时常去的咖啡馆,半小时内发到我邮箱。”
说完之后,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脑海中全是沈知瑜穿着月白旗袍转身时的清冷背影。
“哥,这么急?”叶聿洲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少废话。”叶聿珩说完,眼神变得幽深。他向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认定了这个婚约对象“值得结交”,那就不该止步于家族的推拉。
……
翌日清晨,京市图书馆古籍部。
沈知瑜像往常一样,提着帆布包走进熟悉的阅览室。她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那个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叶聿珩今天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军装的肃杀,多了几分儒雅的贵气。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北境战史》,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原地的沈知瑜。
“早,知瑜。”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知瑜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叶少帅,这里……”
“我包场了。”叶聿珩合上书,站起身,自然地走到她面前,接过她肩上略显沉重的帆布包,“以后这个位置,归我了。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坐我对面。”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沈知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叶少帅,这里是公共图书馆。”
“从八点到十点,我买下了这里的使用权。”叶聿珩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态度强势却又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坐。”
沈知瑜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昨晚那个在饭桌上对长辈恭敬有加的晚辈,而是一个正在对她发起进攻的猎手。
她没有再拒绝,提着裙摆在他对面坐下。
叶聿珩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一块三明治推到她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我的口味挑了。尝尝?”
沈知瑜看着那杯明显是刚买的早餐,心中微动。这位北境少帅,竟然会亲自去买早餐?
“谢谢。”她轻声道谢,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今天我想看的是《玉台新咏》。”叶聿珩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其中一页赫然夹着一张从网上打印下来的、关于沈知瑜学术论文的截图,“听说你对这本书里的‘宫体诗’有独到见解,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沈知瑜看着那张截图,瞳孔微微一缩。那是她去年发表的一篇冷门论文,连很多专业学者都不一定关注,他竟然不仅看了,还做了批注?
“叶少帅……”她刚想开口。
“还有,”叶聿珩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既然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私下里,你可以叫我阿珩。或者,像昨晚那样,叫我聿珩。”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直球的坦诚,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沈知瑜握着三明治的手紧了紧,脸颊微烫:“我们……好像还没到那个地步。”
“迟早的事。”叶聿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爷爷昨晚催了,说让我们抓紧时间培养感情。作为军人,我向来服从命令。”
沈知瑜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猛喝豆浆,掩饰自己泛红的耳根。
叶聿珩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心情大好。他倾身向前,隔着桌子凑近她,低声道:“知瑜,既然这场联姻避无可避,不如我们把它变成一场有趣的博弈?”
“什么博弈?”
“看看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心。”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幕定格成一幅极具张力的画卷。原本清冷的图书馆,因为这个男人突如其来的主动与强势,瞬间变得暧昧丛生。
沈知瑜握着豆浆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瓷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却抵不过耳根骤然升腾的热度。她没想到,这位在北境叱咤风云的少帅,私下里竟这般……不按常理出牌。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掩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叶聿珩那句“看看谁能先抓住对方的心”,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有趣。
这个词再次浮现在脑海。但此刻的“有趣”,却多了一层前所未有的、令人悸动的意味。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与叶聿珩对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慌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叶少帅,”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或者,阿珩。你确定要和我玩一场博弈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好奇,更像是在回应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叶聿珩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迅速地调整状态,甚至反过来向他发起“进攻”。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愿闻其详。”
沈知瑜放下豆浆杯,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与他对视。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具攻击性,也更……亲近。
“博弈,讲究的是知己知彼。”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笔记本上那页关于她论文的批注,“你查了我的资料,看了我的论文,这是‘知彼’。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对你很感兴趣?”
叶聿珩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北境少帅,战术天才,却偏偏对古籍情有独钟。”沈知瑜的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你昨晚在饭桌上说起‘迂回战术’时的从容,和你翻阅刻本时的敬畏,是同一个人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只捕捉到猎物踪迹的小狐狸:“阿珩,我想,我可能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一点点。”
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优雅地拿起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仿佛刚才那个言语犀利、眼神灼灼的女子不是她一般。
但叶聿珩分明看到,她垂眸时,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这哪里是温婉的世家千金,分明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还是只聪明得紧的小狐狸。
叶聿珩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带着几分愉悦。他重新翻开《北境战史》,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敲击:“既然沈小姐如此坦诚,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将书推到她面前,那一页记录的,正是他以少胜多的那场战役的详细复盘,上面有他亲笔写下的、从未对外公开的战术思路。
“这是我的‘底牌’。”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认真,“现在,轮到你了,知瑜。告诉我,你打算用什么来‘抓住’我的心?”
阳光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不再是单纯的试探与欣赏,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势均力敌的交锋。
沈知瑜看着那页充满硝烟味的战术复盘,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与敬佩。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
她放下三明治,伸出右手,指尖干净修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就,从这一局开始。”她轻声道,“阿珩,愿赌服输。”
叶聿珩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递,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一言为定。”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场刚刚拉开帷幕的“博弈”,奏响一曲无声的序曲。而这场博弈的结局,或许早已注定,是两颗心在相互试探与靠近中,找到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