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真相如刀,悔断肝肠
沈清辞一病不起,卧床不起。
太医来了又走,摇头叹息,只说“忧思过度,伤及根本,药石无医”。
萧彻起初并不在意,只当她是故意装病,想逼他低头。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清芷轩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差,他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开始频繁地站在清芷轩外,隔着窗棂,看着那个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女子。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如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依旧不肯进去。
依旧不肯承认,自己会为她心慌。
直到那一日,他在书房处理军务,青禾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跪在他面前,哭着将一个锦盒递到他面前。
“殿下……这是小姐让奴婢交给您的……她说,等她走了,再让您看……”
锦盒里,是一叠厚厚的信纸,还有一支早已褪色的玉簪。
那是他年少时,在宫宴上随手丢给她的一支簪子,他自己都早已忘记,她却珍藏了这么多年。
萧彻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打开信纸,一行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她的日记,从初见那日起,一笔一划,记录了她所有的心事。
“元启十三年冬,初见七殿下于风雪中,他玄衣白马,眼神冷冽,我只觉惶恐,只想远远避开。”
“陛下赐婚,我求死不能,只觉一生安稳,碎于一旦。”
“新婚之夜,他说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知道,我这一生,再也逃不掉了。”
“他误会我,嘲讽我,伤我至深,我却依旧……舍不得恨他。”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盼他日后,能寻一个真心待他的女子,安稳度日,忘了我这个,让他厌烦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萧彻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她恨他,怨他,从始至终都在抗拒他。
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她从未恨过他。
她只是怕他,怕他的冷戾,怕他的误解,怕他一次次将她推向绝路。
他一直以为,她装病博同情,用性命要挟他。
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她早已油尽灯枯,却还在为他着想,怕他愧疚,怕他为难。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将她囚在身边,是占有,是胜利。
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他才是那个最愚蠢的人。
他亲手推开了那个唯一真心待他、唯一爱他入骨、唯一不要他江山,只要他平安的女子。
“哐当——”
锦盒掉落在地,信纸散落一地。
萧彻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向清芷轩。
他推开门,扑到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清辞……清辞你醒醒……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神,早已没有了焦距,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殿下……”她声音轻得像风,“您来了……”
“我在……我在……”萧彻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清辞,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离开我……”
他从未哭过。
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
可此刻,他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悔断肝肠。
沈清辞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余生。
“殿下……别难过……”她轻轻抬手,想要擦去他的眼泪,却无力地垂落,“能遇见您……清辞……不后悔……”
“只是……若有来生……清辞……再也不想……遇见您了……”
话音落下,她的手,重重垂落。
呼吸,彻底停止。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一如初见那日,漫天风雪,苍白而绝望。
萧彻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终于明白,他这一生,夺得天下,手握权柄,却输掉了那个唯一真心待他的女子。
他终于明白,初见那一眼,他便失去了她。
只是那时的他,年少轻狂,心冷如铁,不懂情,不懂爱,不懂珍惜。
等到懂得时,早已天人永隔,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