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病骨沉疴,寒刃穿心
入秋之后,沈清辞的身子,便一日比一日弱了。
起初只是偶感风寒,咳嗽几声,她只当是秋凉所致,默默喝着汤药,强撑着打理府中事务。萧彻看在眼里,只当她是故意装病博同情,愈发冷言冷语,连清芷轩都更少踏足。
府中下人见风使舵,渐渐也怠慢起来。汤药迟送,炭火晚添,连她最爱的那盆素心兰,都因无人照料,渐渐枯了叶子。
沈清辞从不在意这些。
她本就心死如灰,身子的衰败,不过是顺应心意罢了。
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她正坐在窗边抄录佛经,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胸口疼得像被重锤砸过,她捂住嘴,指缝间,竟渗出了点点猩红。
青禾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扶住她:“小姐!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沈清辞轻轻摇头,用帕子擦去血迹,声音轻得像风:“不必……不过是咳得急了些,不打紧。”
她知道,自己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那些日夜的寒心、委屈、绝望,早已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生机。
可她不想让萧彻知道。
不想让他觉得,她是在用性命要挟他。
更不想在临死前,还要被他嘲讽一句“惺惺作态”。
青禾红着眼眶,哽咽道:“小姐,您都咳血了,怎么还说不打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垮的!”
“垮了,便垮了吧。”沈清辞淡淡开口,眼底一片空茫,“左右……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话音刚落,殿门被猛地推开。
萧彻一身玄色常服,周身带着风雨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他本是路过,听见里面动静,便顺道进来看看,却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着血迹的指尖,又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又在装什么?”他语气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沈清辞,你这套苦肉计,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沈清辞心口猛地一缩,刚刚压下去的咳嗽,又涌了上来。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开口:“殿下!小姐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您怎么能这么说她?”
“放肆!”萧彻厉声呵斥,目光如刀,“这里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奴婢说话?”
青禾被他吓得一哆嗦,却还是倔强地挡在沈清辞身前:“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小姐这些日子,日日咳血,夜不能寐,您从来没有来看过她一眼,如今还要这般污蔑她……”
“够了!”沈清辞虚弱地拉住她,声音轻哑,“青禾,退下。”
她不想让青禾因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萧彻看着她护着奴婢的模样,看着她明明病弱不堪,却依旧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半分,心底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刻薄如刀:“沈清辞,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病着,我就会对你心软?是不是觉得,用你的命,就能逼我低头?”
沈清辞缓缓抬眸,看向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早已没有了昔日的清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与深深的疲惫。
“殿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臣女从未想过要逼您心软,更从未想过要用性命要挟您。”
“臣女只是……快撑不住了。”
她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这日复一日的寒心,撑不住这永无止境的误解,撑不住这没有尽头的绝望。
萧彻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看着她咳血的模样,心口莫名一紧,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意,悄然掠过。
可他生来骄傲,不肯低头,更不肯承认自己会为她动摇。
他冷哼一声,语气愈发冷硬:“撑不住?那便去死。”
“死了,倒也干净。”
“省得在我眼前,碍眼。”
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试图躲避、试图顺从、试图放下一切去接受的男人,忽然觉得,所有的挣扎,都毫无意义。
她轻轻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臣女知道了。”
她不再辩解,不再挣扎,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判决。
萧彻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看着她彻底放弃的模样,心口那股慌意,愈发强烈。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去,声音冷得像冰:“别死在我府里,脏了我的地方。”
殿门重重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也彻底斩断了沈清辞最后一丝生机。
青禾抱着她,泣不成声:“小姐……小姐您别听他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清辞靠在她怀里,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青禾,我累了……”
累了,想睡了。
想永远睡过去,再也不用面对这冰冷的人世,再也不用面对这个伤她至深的男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清芷轩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着,这里还有一个人,在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