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洞口沿着岩势起伏的石阶,突然觉得,比起后人编造的凄美传说,它这原本的朴素形态,反而更贴近它的“庐山真面目”。
“不知这位公子口中的‘水漫金山’是何故事,不如讲与我们听?”李清棠问道。
沈然低头眼神微凝,陷入沉思。只见他左臂横抱于身前,左拳支撑着右肘;右臂收拢,前臂贴紧上身,右手握拳、仅食指轻抵嘴唇,目光低垂,神态专注。
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这故事原本是我家乡广为流传的传说。讲的是一条拥有上千年修为的白蛇幻化成人形,与一介名为许仙的凡人相爱。
那法海禅师认为人妖殊途,不可相爱。于是出手拆散二人,还将那白蛇镇压。那白蛇想要救出爱人,在悲愤之下,便引来了浩荡江水,将金山瞬间淹没,这便是‘水漫金山’的由来。”2
“镇压”后接“在金山”
“没想到,这水漫金山竟是如此感人。”李清婉心生感触,眼神中充满了惊讶的光芒。
“这和尚为何如此强人所难,那女子与许仙相爱跟他有何相干?”李清棠满脸不快,双手叉腰,那模样似乎与她的身份格格不入。在弃戈与沈然看来,这对姐妹站在一起,让人心中霎时间生起一阵违和感。
“阿姊。”李清婉转头朝李清棠递了个眼色,想让她在外人面前注意分寸。
“的确是我失言了。小女性格素来直爽,还请两位海涵。”李清棠明白有外人在场,自己这般言语确实有不妥之处,于是向沈然与弃戈二人作了个揖。
李清婉知晓她家阿姊的性格,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再往上走,有石阶嵌入在殿宇楼台的外墙之内,外面便是陡峭的山崖,下方的江水风景令人想起“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沈然的目光匆匆掠过那些檐角交错的藏经楼、贴着山壁的慈寿塔。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因此便没有驻足细看,只将这些景致一览无余。1
“一览无余”不符合语境吧,改成“浏览一遍”更合适
李清婉走得较慢,却始终没有叫停,偶尔会停下脚步,望向周围的墙面和瓦片以及远处的江面。在沈然看来,她的眼神中有一种难得的安静,仿佛已经透过眼前的景致,看见了那些未曾见过的诗画。
沈然觉得在他之前所处的现代快节奏生活中,实在是很难见到有这般清净的画面。
沈然跟在后面,一边看着姐妹二人的身影,一边在心中庆幸,他的身边竟然有人可以陪他一同在这北宋天圣年间的凉爽的江风与古老的钟声里,触摸一段未被后世所知晓的真实历史。
但是在这全过程中,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怀中的量子稳定器正不停闪烁,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与李清婉之间的羁绊,甚至是与其他两人的羁绊正在悄然建立。
沈然数次留意到,弃戈有时眉头微蹙,李清棠亦是神色略微凝重,明显各怀心事。
顺着他们的目光,他才想起自己怀中的重要物件,他眼神微凝,考虑了一番,本想借着玉佩的幌子来掩盖量子稳定器的事实。但他现在没有办法证明,只能假装没有看见他们的目光……
游览过整座金山寺后,沈然一行人便乘船回归岸边。
沈然对着李清婉拱手作礼,言辞谦和有度:“多谢姑娘今日的盛情款待,我等就此别过,望两位姑娘珍重。”
“公子一路平安。”李清婉轻轻回礼,眼底仍有几分柔和。
“愿我们后会有期!”李清棠一边跟着回礼,一边说道。
一旁弃戈也微微颔首,算是道别。他虽寡言,却也记着这一饭一茶的心意。他看了看李清婉与他家公子之间的言语,心中思虑着什么……
沈然不再多言,转身与弃戈离开。
李清婉立在渡口,望着他们渐行渐远,任由江风吹动她的衣袂。直到阿姊拍了拍她的肩膀,才缓缓转身离去。
一场江上相逢,始于诗画小聚,止于共览禅院,这一切都足以让李清婉心中泛起几阵涟漪。
沈然心底那点隐约的“不祥预感”一直没有散去。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此刻,相逢不必深交,离别不必伤情。
在离开的路上,他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与这世间有太多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