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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岁终(团圆与守岁)

异世田缘:寒门博士的种田日志

时光荏苒,一年已过。又是一年除夕日。

柏家村笼罩在一年中最浓烈的人间烟火气里。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未曾间断,空气里交织着炖肉的浓香、炸物的焦香、蒸糕的甜香,还有硫磺气味——那是孩子们迫不及待偷放的小鞭炮。

柏家今年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团圆。从去年冬到今年冬,一桩桩喜事接连不断:柏峰和石岳在家人见证下成了好事,虽无大宴宾客,却得了全家的真心祝福;柏晟与程青正月里拜堂成亲,如今程青进门快一年,已是柏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作坊生意红火,药房声名渐起,连两个半大少年都长了个子、添了本事。

一大早,柳言就带着杏儿和程青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准备着一年中最丰盛的年夜饭。程青如今是柏家名正言顺的夫郎,做事越发从容,手脚麻利地帮着柳言切菜配菜,偶尔被灶火熏得脸颊微红,却仍是眉眼温润的模样。柳言看着他,心里是说不出的熨帖——这个当初孤苦无依的哥儿,如今已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儿媳了。

柏大山领着柏峰、柏嵘、石岳,将院子内外再次洒扫一新,连牲口棚都垫了干爽的新草。石岳如今彻底养好了身子,脸上有了血色,人也开朗了许多,和柏峰一处干活,时不时低声说几句话,眉眼间是从前不曾有过的安稳。柏峰话不多,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落,那点心意,谁都看得分明。

柏晟和柏峥则忙着悬挂红灯笼,在窗棂上贴最后几个精巧的窗花。柏晟站在梯子上挂灯笼,柏峥在下头递绳子,仰着脸喊:“三哥,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好了好了!”柏晟笑着照做,下来时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三哥,程青哥在灶房忙一天了,你不去看看?”柏峥眨眨眼,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柏晟失笑,拍了拍他的肩:“小鬼头。”转身却真往灶房那边去了。

柏峥在后头嘿嘿笑,被柏嵘拉走贴窗花去了。

午后的阳光难得慷慨,晒得人脊背暖融融。程青终于被柳言从灶房里“赶”出来歇口气。他回到药房小间——如今这里已不再是他的卧房,只是他平日整理医书、存放脉案的书房。他和柏晟的新房在隔壁,是开春时新起的,青瓦白墙,窗明几净,屋前还有一方小院,种着他喜爱的药草和柏晟特意移来的几株兰草。

他推门进去,想换下沾染了油烟的外衫,却见床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月白棉袍——是柳言入冬前又给他做的,说去年的那身有些短了,今年得做新的。衣裳用料柔软,裁剪合体,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简雅的云纹,针脚细密。旁边还放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棉鞋。

程青拿起衣服,触手生温,显然是提前在暖炕上烘过的。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小心地换上。

月白的颜色极衬他。衣衫合身,衬得他身姿清挺,眉眼温润,少了几分医者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安然。他站在窗边,透过玻璃——是柏晟托人从县里买来的稀罕物,镶在书房的窗上,透亮得很——看向窗外,正好能看见他们的小院和隔壁作坊的轮廓。

门被轻轻推开,柏晟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簇新的鸦青棉袍,衬得肩宽腰直,面容俊朗,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茶。

“阿爹让我送来给你暖暖。”他把茶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程青身上,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和欢喜,“这身新衣裳穿着真好看。”

程青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垂下眼接过茶碗,小口喝着。红枣的甜香混着热气,暖到心里。

柏晟走近一步,低头看他:“累不累?灶房忙一天了。”

“不累。”程青摇摇头,抬眼看他,“你那边呢?灯笼都挂好了?”

“挂好了,峥儿指挥的,说歪一点都不行。”柏晟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又温柔。

程青任他动作,唇角微微弯起。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时刻,一年来不知重复了多少回,可每一次,他心里都还是会涌起那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满足。

“晟哥。”他轻声唤道。

“嗯?”

“去年这时候,你在梅林里给我戴上戒指。那时候我想,往后的日子,能这样就好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柏晟,眼底清澈明亮,“现在,比那时候想的还要好。”

柏晟心头一热,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程青顺从地靠在他肩上,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以后会更好。”柏晟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保证。”

窗外传来柏峥的喊声:“三哥!程青哥!爹娘叫你们出来,要祭祖啦!”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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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香烛已经点燃,供桌上摆满了各色祭品。柏大山和柳言站在最前,神情肃穆。柏峰和石岳并肩站在一侧,柏嵘和柏峥站在另一侧。柏晟拉着程青,站到柏嵘旁边。

祭祖的仪式简单而庄重。柏大山带着儿孙们上香、叩拜,感谢祖先庇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人丁兴旺。袅袅青烟中,程青看着身前柏家众人虔诚的背影,又感受着身边柏晟沉稳的存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叩拜完毕,柏大山转过身,看着满堂儿孙,粗糙的脸上满是欣慰。他的目光从柏峰石岳、柏晟程青、柏岭(今日难得安分地站在一旁)、柏嵘柏峥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柳言身上。

柳言正含笑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柏大山清了清嗓子,难得开口说这么长的话:“今年是咱们柏家日子最好的一年。峰子和石岳定了,晟儿和程青成了家,作坊挣了钱,药房有了名,嵘儿峥儿也长进了。这都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的结果。明年,咱们再接着好好干,日子越过越红火!”

“好!”柏岭带头鼓掌,柏嵘柏峥跟着起哄,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柳言擦了擦眼角,嗔道:“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快让孩子们入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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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摆上了桌。巨大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整鸡整鱼寓意吉祥有余,红焖肘子象征富足美满,各色炒菜、凉盘、汤羹,还有年糕、饺子,琳琅满目。柳言特意把程青和柏晟、石岳和柏峰的座位都安排在一起。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柏峥吃着饺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二哥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柏岭掀帘子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包,笑嘻嘻道:“来了来了!刚去里正家送了趟年礼,王伯非留我喝杯茶,耽误了。”他把纸包递给柳言,“阿爹,王伯让捎来的酥糖,说是他家老大从县里带回来的。”

柳言接过,笑道:“你王伯就是客气。”

柏岭洗了手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道:“来,我先敬大家一杯!祝咱家明年更好!”说完一饮而尽,惹得柏峥直喊“二哥耍赖先喝”。

柏峰笑着拍了他一下,也举起杯:“大家一起喝。”

众人举杯共饮,暖意融融。

酒过三巡,柏峥早就坐不住了,眼巴巴地看着柏嵘。柏嵘笑着拿出早就备好的一小串鞭炮,带着柏峥到院子里去放。噼里啪啦的响声和孩子的欢笑声瞬间充满了院落。

柳言和杏儿开始收拾碗筷,柏大山和柏峰、石岳挪到炕上说话。柏岭凑过去听了一耳朵,是说明年开春进山的事,便也搬个凳子坐下,时不时插两句嘴。

柏晟拉着程青,悄悄退了出来。

两人来到后院。这里静谧许多,远处的鞭炮声隐隐传来。月光清冷,映着未化的积雪,一片皎洁。他们的新房静静立在一旁,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烛光。

柏晟指着窗前的空地:“开春了,这里再种几株你喜欢的药草。那边墙角,我想搭个架子,种些葡萄,夏天能遮阴,秋天还能吃。”

程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仿佛已经看到了夏日绿荫、秋日果实,看到了他们在这小院里相守的岁岁年年。

“好。”他轻声应道。

柏晟转过身,面对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小盒子——正是去年求婚时装戒指的那个。他打开,里面还是那两枚素银指环,但仔细看,指环表面被重新打磨过,比原先更光滑亮泽。

“一年了。”柏晟拿起程青的手,看着那枚他一直戴着的戒指,“戴了一整年,有些磨损,我前几日重新打磨了一遍。”

程青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银戒,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也取下柏晟的戒指,递给他。两人互相为对方重新戴上,动作轻柔而郑重。

“一年了。”程青轻声道,抬眼看他,“一年前的今天,你在这里给我戴上戒指。那时候我想,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现在一年过去,我发现……”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还不够。这辈子不够,下辈子还得继续。”

柏晟心头震动,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好。”他声音有些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继续。”

远处,守岁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如同一场盛大的庆典。新的一年,即将在万众期盼中到来。

而在这寂静的后院,相拥的两人,心中早已是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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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守岁。炕烧得热热的,瓜子花生摆了几盘,柳言还特意煮了一壶红枣茶,甜丝丝的暖到心里。

柏峥玩累了,靠在柏嵘身上打瞌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酥糖。柏嵘也困,却强撑着,时不时拍拍弟弟,怕他着凉。

柏岭正在讲他去年在山里遇到的趣事——追一只野兔追了半天,结果兔子钻进洞里,他一头栽进荆棘丛,扎了一身刺,回来让柳言挑了大半天。他讲得活灵活现,惹得众人直笑。

石岳靠在柏峰肩上,嘴角噙着笑,听柏岭胡侃。他如今和初来时判若两人,眉眼舒展,气色红润,偶尔还会主动说几句话。此刻听着柏岭的糗事,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让柏峰忍不住侧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柏大山坐在主位,手里捧着茶碗,看着满堂儿孙,眼里满是笑意。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柳言,低声道:“今年这年,过得真好。”

柳言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微红,却是笑着的。

柏晟和程青坐在一处,十指相扣,静静听着家人的说笑。程青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滑过——柏大山和柳言的相濡以沫,柏峰看石岳时藏不住的温柔,柏岭的没心没肺,两个少年的困倦可爱,还有杏儿端茶倒水的勤快身影,张弘远和文清方才告辞时脸上的笑意……

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这就是家。这就是他拼尽全力、历经波折,最终找到的归宿。

柏晟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低声问:“想什么呢?”

程青摇摇头,唇角弯起,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没什么。”他轻声道,“就是觉得……真好。”

柏晟笑了,收紧手臂,将他揽得更紧。

窗外,鞭炮声渐渐稀疏,夜色愈发深沉。屋里,烛火摇曳,暖意融融,一家人围坐守岁,等着新年的到来。

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新的一年了。

而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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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新年的钟声从远处的寺庙隐隐传来。

柏峥被钟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道:“过年了吗?”

柏嵘揉着眼睛,点头道:“过年了。”

柏岭跳起来,大喊一声:“过年啦!峥儿,走,放开门炮去!”

柏峥一下子清醒了,拉着柏嵘就往外跑。柏岭笑着追出去,院子里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屋里,柏大山站起身,看着柳言,郑重道:“新年好。”

柳言笑着,也道:“新年好。”

柏峰扶着石岳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新年好。”

柏晟和程青也站了起来,十指相扣,互相看着对方。柏晟先开口:“程青,新年好。”

程青唇角弯起,眼底映着烛光,明亮温柔:“晟哥,新年好。”

满屋子都是“新年好”的祝福声,此起彼伏,暖意融融。

院外,鞭炮声震天,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柏晟握紧程青的手,低声道:“走,我们也去放个炮?”

程青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混着鞭炮的硫磺味,让人精神一振。

院子里,柏岭正带着两个小的放烟花,一簇簇火光窜上夜空,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柏峥仰着头看得入神,嘴里发出“哇”的惊叹。

柏晟点燃一支小烟花,递给程青。程青接过,看着手中滋滋作响、迸出细碎火光的烟花棒,眼底映着那跳跃的光,笑了。

他侧头看向柏晟,柏晟也正看着他,眼里是比烟花还要明亮的深情。

“新年快乐,晟哥。”程青说。

“新年快乐,我的崽崽。”柏晟低声应道,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照亮了两个人的笑脸。

远处,柏峥在喊:“三哥!程青哥!快来看这个大的!”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了过去。

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