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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喜宴与思念

异世田缘:寒门博士的种田日志

日子在期盼与忙碌中滑向三月十八,林河与阿竹的大喜之日。

整个柳树沟都沉浸在一片鲜亮的红色与欢快的喧闹中。赵老伯家院子里搭起了喜棚,贴着硕大的双喜字,挂着红绸。灶房里从几天前就开始飘出诱人的香气,帮厨的妇人们进进出出,笑声不断。村里的孩童们穿着难得的新衣,在人群中追逐嬉闹,等着抢喜糖。

柏家一行人早早便到了。柏峰和柏嵘帮着赵老伯和林河爹招呼客人、安排席位。柏晟则陪着程青、杏儿,还有特意打扮了一番的柳言和柏峥,坐在安排好的席位上。程青今日穿了件半新的靛青色细布长衫,头发用柏晟送的那支银簪整齐束起,虽依旧神色清淡,但坐在柏晟身边,并未显露出太多局促。杏儿穿着柳言给她新做的桃红色夹袄,梳着双丫髻,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的郁色早已散去,多了几分少女的明媚,安静地坐在程青另一侧,好奇又带着笑意打量着热闹的场景。

阿竹家里,新哥子(哥儿成亲的称呼)早已梳妆完毕。阿竹本就生得清秀,今日凤冠霞帔,更是明艳照人。林河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袍,脸上是掩不住的傻笑和激动,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小心翼翼地将阿竹从娘家背出来,送上扎着大红绸花的牛车。吹鼓手卖力地吹打着喜庆的曲子,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色的纸屑纷飞如雨。迎亲队伍在村民的簇拥下,热热闹闹地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最后回到赵老伯家正堂前。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在司仪高亢的唱礼声和众人的祝福欢呼中,林河与阿竹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阿竹的爹坐在上首,看着儿子,眼中含泪,却是喜悦的泪水。赵老伯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

礼成,开席。丰盛的酒菜流水般端上,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柏家这一桌,除了自家人,还有赵老伯特意安排过来的、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柏晟从容地替程青布菜,低声介绍着菜品,举止自然体贴,引得同桌几位老人不时投来善意的目光。程青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在柏晟温和的引导和柳言不时的帮衬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低声回应几句。

柏峰坐在邻桌,他是今日的“知客”之一,要帮着主家招呼劝酒。他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说话依旧不多,但态度诚恳,礼数周全。只是目光偶尔掠过主桌上那对幸福洋溢的新人,再扫过柏晟与程青低声交谈的侧影,心中难免泛起一丝涟漪。热闹是别人的,而那个能与他分享这份热闹、分担这份喧嚣后寂静的人,此刻正在遥远的南方。

他仰头喝下一杯略显辛辣的米酒,压下心头那点陌生的酸涩与思念。酒意微醺,眼前晃动的人影和喧哗声仿佛隔了一层,只有怀中那封薄薄的、来自南县的信笺,和腰间石岳留下的那把短弓冰凉的触感,异常清晰。

喜宴正酣,新郎新哥子开始挨桌敬酒。轮到柏家这一桌时,林河已经有些脚步不稳,但眼神亮得惊人,阿竹脸上红霞满布,羞怯中透着幸福。两人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先敬了柏大山和柳言,感谢柏家一直以来的照拂。

“柏大伯,柳阿叔,柏晟兄弟,峰哥,还有程青,杏儿妹子,”林河舌头有些打结,但话里的感激真挚无比,“我和阿竹……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阿竹也柔声道:“多谢各位。”

众人纷纷举杯。程青也端起了面前的茶碗,以茶代酒,轻轻抿了一口。

敬完酒,林河又拉着阿竹,特意走到程青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程青,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程青连忙起身虚扶:“不必如此。你们……好好的就行。”

他的态度依旧平淡,但眼中的温和笑意却让林河和阿竹心头更暖。杏儿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满是感动和向往。这样的情谊,这样的归宿,真好。

喜宴一直持续到午后,方才渐渐散去。帮忙的妇人开始收拾残席,男人们则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孩子们还在追逐着最后几颗散落的喜糖。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满是红色碎屑的院子里,空气里混合着酒菜香气、硝烟味和人们身上暖烘烘的气息。

柏峰帮着将最后一批碗碟搬进灶房,洗了把脸,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寻了个清净的石头坐下。喧嚣过后,疲惫和那点被压下的思念便浮了上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字迹遒劲,寥寥数语,报个平安,说已登船南下,风浪平顺,勿念。仿佛能看到那人站在船头,迎风远眺的挺拔身影。

“想石大哥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柏峰抬头,见是柏晟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柏峰将信收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石大哥本事大,定能平安归来。”柏晟看着远处正在帮柳言整理东西的程青和杏儿,轻声道,“等他回来,咱们家就更完整了。”

柏峰“嗯”了一声,目光也望向程青的方向。程青正低头和杏儿说着什么,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柔和宁静,那支银簪在他发间闪着细碎的光。“程青哥儿……今日很好。”

柏晟嘴角上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骄傲:“是啊,他很好。” 他顿了顿,看向大哥,“大哥,你和石大哥……也会很好的。”

柏峰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只是等待的滋味,比想象中更难熬。尤其是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圆满欢喜的时候。

兄弟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享受着喜宴后难得的宁静。春风拂过,带来远处田野里青苗的气息和隐隐的、新翻泥土的芬芳。

“开春后,事情多。”柏峰忽然开口,“作坊的新品要加紧,田地要追肥,巡防也不能松。石岳不在,咱们更得把家撑起来。”

“嗯。”柏晟点头,“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程青和杏儿那边,药材炮制和药房筹建也在稳步进行。等忙过这阵,石大哥也该有消息回来了。”

正说着,程青和杏儿走了过来。杏儿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递给柏峰:“峰大哥,这是刚才席上没吃完的、特意留出来的几块喜糕和红鸡蛋,柳阿叔让我拿给你,说你中午光顾着招呼人,没吃多少。”

柏峰接过,道了声谢。

程青站在柏晟身边,目光扫过柏峰略带倦色的脸和手中捏着的、隐约露出信笺一角的胸口,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南边湿热,易生瘴疠。我给石大哥的药里,加了辟瘴的成份,按时服用,应能保平安。”

这话虽是对柏峰说的,却也是一种宽慰。柏峰看向程青,点了点头:“多谢。”

又坐了一会儿,日头偏西,柏家众人便向主家告辞,准备回村。林河和阿竹一直送到村口,依依不舍。阿竹的爹也站在一旁,老人家今日高兴,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但被众人簇拥着送到此处时,眼中已隐隐有了些别样的神采——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将要独自面对的落寞。阿竹握着爹的手,轻声道:“爹,我明日就回来看你。”老人摆摆手,笑着说:“傻孩子,好好过你的日子,爹硬朗着呢。”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林河见状,忙道:“爹,要不……您跟我们回去住几日?”阿竹爹摇摇头,拍了拍林河的肩:“你们新婚,好好过。我那边有老伙计,不孤单。”

这一幕落在柏家众人眼里,都有些动容。柳言轻叹一声,低声对柏大山道:“往后阿竹那孩子,怕是要两头跑了。”柏大山点点头:“应该的,那老人家只剩自己了。”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静了些。柏峥玩累了,趴在柏嵘背上打起了瞌睡。柳言和杏儿不再说笑,只是安静地走着。柏峰和柏晟并肩走在前面,程青稍后半步跟着。

走了许久,程青忽然轻声开口:“阿竹的爹……日后可以常来咱们村走动。药材铺开了,总需要人手帮忙晒药、切药。”

柏晟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你想得周到。”

程青垂下眼,没再说话,耳尖却微微红了。

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柏家村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炊烟袅袅升起。

“等石大哥回来,”柏晟忽然对身边的程青低声道,“咱们也好好办一桌,请赵老伯、林河他们来家里热闹热闹。”

程青抬眼看他,夕阳的余晖落进他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点点暖光。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虽然依旧是简单的应答,却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切实期待。柏晟心中满是暖意,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很快松开。

走在最前面的柏峰,听着身后弟弟与程青低低的交谈声,感受着怀中信笺的存在,望着越来越近的家,心中那份离别的怅惘,也被这归家的温暖和对未来的期许冲淡了许多。

石岳,我会把家守好。你也要,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柏家小院的灯火依次亮起,如同黑暗中温暖的灯塔,照亮着归家人的路,也指引着远行者的方向。喜宴的热闹已经散去,但生活仍在继续,在平淡的日常中孕育着新的希望与相聚的喜悦。而春天,正带着它所有的生机与可能,轰轰烈烈地向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