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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送别与启程

异世田缘:寒门博士的种田日志

石岳南行的日子,定在了二月二十二,龙抬头刚过,春意已浓,万物勃发。

临行前的几日,柏家小院笼罩在一种既忙碌又隐隐不舍的氛围中。柳言几乎将家里所有能久存的吃食都搜罗出来,变着法子做成方便携带的干粮:肉干切得更细,用香料和盐反复揉搓烘烤;炒面里掺了磨碎的芝麻和核桃仁,香气扑鼻;烙了厚厚一叠掺了鸡蛋和野菜的干饼,用油纸仔细包好。他一边做,一边忍不住絮叨:“南边湿热,路上吃食容易坏,这些干粮耐放……也不知道那边饭菜合不合口味,要是能找到干净的客栈,好歹吃点热乎的……”

柏峰话更少了,但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石岳。石岳整理行囊时,他默默在一旁递东西;石岳擦拭那把乌黑长刀时,他递上最好的磨刀石;夜里,他房间的灯总是亮到很晚,有时是在检查石岳行囊里有没有遗漏,有时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墙上并排挂着的两把弓。

柏晟则帮着石岳最后确认南边的联络人和路线图,又将作坊新出的几样精品小件打包好,让石岳带着作为样品。“这几件熏香提篮和梳妆盒,做工最细,用料也好,适合拿去探路。价格可以灵活些,关键是打开销路,结识可靠的人。”他仔细交代着生意经,眼神里也满是对兄长的信赖与不舍。

程青那日也来了,背着药箱。他将几样新配的、效果更好的防瘴驱虫药粉和应急伤药交给石岳,又单独给了他一小瓶用蜡封口的黑色药丸,低声道:“这个……万一受了内伤或中了厉害的毒,危急时服一粒,能护住心脉,争取时间。希望……你用不上。”

石岳郑重接过,放进贴身的暗袋:“多谢程青哥儿,费心了。”

杏儿跟着程青一起,手里捧着一个她亲手缝制的、双层夹棉的护腰,针脚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十分细密。“石大哥,南边潮湿,这个护腰您带着,晚上垫在身下,防潮保暖。”她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真诚的感激。是石岳和柏家,将她从绝境中拉出,给了她新生。

石岳看着这个眼神明亮、与初来时判若两人的姑娘,温和地点了点头:“有心了。”

连柏峥都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把自己最心爱的、柏峰给他削的小木马偷偷塞进石岳的行囊,被柏峰发现拿了出来,小家伙还撅着嘴不高兴。

出发的前一晚,晚饭格外丰盛,气氛却有些沉默。柳言不住地给石岳夹菜,柏大山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路上要注意的事项。饭后,石岳将柏晟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许多作坊管理和对外联络的细节,又将一份写满了密语和符号的薄册子交给他:“这是我与南边几位可能联络人约定的暗记和信物识别方法,还有沿途几个应急落脚点的信息。收好,非紧急万勿示人。”

柏晟知道这份东西的分量,郑重点头,贴身收好。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柏峰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石岳房间透出的灯光,久久未动。门“吱呀”一声开了,石岳走出来,看到他,并不意外。

“还不睡?”石岳轻声问。

“……睡不着。”柏峰闷声道。

石岳走到他面前,廊下灯笼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进去说?”他指了指自己房间。

柏峰点了点头。

进了屋,油灯如豆。石岳的行囊已经打好,放在床脚,那把乌黑的长刀倚在床边。两人在桌边坐下,一时都没有说话。离别在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石岳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缓:“这次南行,短则月余,长则两三月。家里的事,有你和柏晟,我放心。只是你自己,也要当心身体,别太劳累。巡防队的事,交给赵老伯和铁牛他们,你把握大局就行。”

“嗯。”柏峰应着,目光落在石岳脸上,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你……路上更要当心。南边不比家里,人生地不熟,遇事莫要强出头。生意成不成另说,人……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知道。”石岳看着他眼中深切的担忧,心中一暖,伸手覆上他放在桌面、微微握拳的手,“别担心。我答应过你,会回来。”

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柏峰反手握住,力道很大,仿佛这样就能将人留下。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手紧紧相握,任凭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石岳,”良久,柏峰忽然低声道,“等你回来……咱们把旁边那间空屋收拾出来吧。”

石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旁边那间空屋,原本是堆放旧物的,离柏峰房间最近。柏峰这是……在规划他们的未来了。不是暧昧的暗示,而是实实在在地,要为两人营造一个更安稳、更私密的空间。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石岳的喉咙,让他眼眶有些发酸。他紧紧回握柏峰的手,重重点头:“好。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收拾。”

没有更多山盟海誓,这朴素的约定,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令人安心。他们都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却用最实在的方式,为彼此构建着名为“家”的堡垒。

又坐了一会儿,柏峰才松开手,起身:“不早了,你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石岳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柏峰忽然转身,极快地、用力地拥抱了石岳一下,在他耳边低哑地说了一句:“……我等你。” 然后不等石岳反应,便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石岳站在门口,胸膛还残留着柏峰拥抱的力度和温度,耳边回荡着那三个字。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充满了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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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石岳已穿戴整齐,背好行囊,长刀用布裹了挂在马鞍旁。那匹神骏的黑马打着响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

柏家所有人都起了,站在院门口送行。柳言眼睛红红的,将最后一个小包袱塞进马鞍袋:“这里面是几双新纳的鞋底和几双袜子,路上磨坏了记得换……”

柏大山拍拍石岳的肩膀:“一路顺风。家里甭惦记。”

柏晟道:“石大哥,保重。信随时可以捎回来。”

程青和杏儿也站在一旁,程青对他点了点头,杏儿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柏峰站在最前面,看着石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沉稳。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坚毅的侧脸。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了。”石岳勒住马缰,对众人抱了抱拳,“各位保重。”

“保重!”众人齐声道。

石岳最后深深看了柏峰一眼,一抖缰绳,黑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朝着村外晨雾弥漫的道路奔驰而去。马蹄声清脆,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拐弯处,只留下扬起的淡淡尘埃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离人的气息。

柏峰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路口,许久未动。直到柳言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转身回了院子。

生活还要继续。石岳的离开,仿佛抽走了家里一部分生气,让这个小院显得有些空落落的。但每个人都知道,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他们能做的,便是守好这个家,让远行的人无后顾之忧。

作坊的生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柏晟和柏峰分工协作,柏晟主外,负责接单、设计、对外联络;柏峰主内,负责生产管理、质量把关和原料统筹。两人虽是兄弟,但性格互补,配合日渐默契。杏儿在程青的教导下进步神速,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草药的炮制,也开始学着调配一些简单的方剂。她白天在作坊帮忙,晚上跟着程青学医理,生活充实而充满希望。程青则除了教导杏儿和照料自己的药圃菜地,也开始按照柏晟的规划,慢慢整理准备将来用作药房的物品和资料。

柏峰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忙碌。他将对石岳的牵挂,全部化为了工作的动力。巡防队的训练他抓得更紧,作坊的每一道工序他检查得更细,田里的活计他也一点不肯放松。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南方星空的方向,久久出神。柳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将他的衣物浆洗得更勤,饭菜准备得更可口。

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一天天过去。春风越来越暖,吹绿了柳梢,吹开了桃花。田间的秧苗已有寸许高,绿油油地铺满了水田。山上的野花竞相开放,点缀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

石岳离开后的第十日,第一封平安信通过赵掌柜的渠道捎了回来。信很短,只说已安全抵达江县,与旧识接上头,一切顺利,不日将乘船南下,勿念。随信还附上了一小包南县特产的、味道清甜的姜糖,说是给柳言和柏峥尝尝。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却让柏家上下都松了口气。知道人平安,便是最好的消息。柏峰将那封信看了又看,才仔细收好,和石岳留下的那把短弓并排放在一起。

春意越来越浓,林河和阿竹的婚期也近了。两村都在为这场喜事忙碌准备着。柳树沟那边,赵老伯家张灯结彩,林河爹娘喜气洋洋。柏家村这边,柏晟和柏峰商量着,除了备一份厚礼,也打算将作坊暂时歇业一日,让大家都去热闹热闹,也正好让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放松一下。

这日,柏晟去山脚找程青,商量婚礼那日一同前去的事宜。刚走到小院附近,便听到里面传来杏儿惊喜的声音:“程青哥!快看!这株七叶一枝花开花了!好漂亮!”

柏晟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笑意。他轻轻推开院门,只见程青和杏儿正蹲在草药圃边,对着那株盛开的七叶一枝花。花朵形如小伞,色泽淡紫,在翠绿叶片的衬托下,显得清雅别致。

“确实开了。”程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他小心地用竹剪剪下花茎,“此时采摘,药效最佳。花粉需轻抖入皿,根茎另取。”

杏儿在一旁认真看着,手里捧着干净的瓷盘。

柏晟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阳光洒满小院,草药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程青专注的侧影和杏儿明亮的眼神,构成一幅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画面。他的崽崽,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改变着自己,也改变着身边的人。

程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柏晟,眼中掠过一丝柔和。“来了。”

“嗯,来看看。”柏晟走进来,很自然地蹲到程青身边,看着那株奇特的药草,“这就是七叶一枝花?果然名不虚传。”

“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外用内服皆可。”程青将剪下的花小心放入杏儿手中的瓷盘,站起身,对杏儿道,“花粉需阴干,根茎洗净切片晒干。你来做。”

“是,程青哥。”杏儿郑重应下,捧着瓷盘进了屋。

院里只剩下柏晟和程青。春风拂过,带来远处山野的花香。

“婚礼的事,准备得差不多了。”柏晟看着程青,轻声道,“十八那日,我们早些过去。赵老伯说,要请你坐主桌呢。”

程青闻言,微微蹙眉:“这……不合礼数。”他一向不喜人多的场合,更别说坐主桌了。

“合得很。”柏晟笑道,“你是阿竹的救命恩人,又教林河辨识草药,于情于理都该坐上席。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放柔,“我想让你坐在我身边。”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程青耳根微热,别开视线,却没再反对,只是低声道:“……随你。”

这便是答应了。柏晟心中欢喜,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粉色花瓣。“崽崽,等忙过这阵,石岳也回来了,咱们……也好好规划一下咱们的事,好吗?”

他指的是他们的未来,更具体、更实在的未来。程青听懂了,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看着柏晟眼中清晰的情意和期待,许久,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嗯。”

春风吹过,满院药香。远处,喜事的锣鼓声隐约可闻。新的生活,新的篇章,正在这明媚的春光里,徐徐展开。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相聚的喜悦,也将在不远的将来,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