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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大年初一

异世田缘:寒门博士的种田日志

大年初一,晨曦微露。

昨夜守岁睡得晚,但柏家小院里,众人依旧早早起身。按照习俗,新年第一天要早起,寓意着新的一年勤快兴旺。

柏峰第一个醒来,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推开房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爆竹燃放后特有的硝烟味儿和冬日清晨的凛冽。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红纸屑,是昨夜鞭炮留下的痕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喜庆。屋檐下、门楣上翠绿的柏枝松枝挂着晶莹的霜花,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先去灶房生了火,烧上一大锅热水,这才转身,望向石岳的房间。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柏峰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敲门,只是默默地将热水舀出一些,兑好温度,放在石岳房门口的石台上,又用旧棉套仔细裹住木盆保温。做完这些,他才去院中打拳。

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见汗,精神也为之一振。这时,石岳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的棉袍衬得他身形挺拔,虽然面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石台上冒着热气的温水,微微一怔,随即看向院中收势的柏峰,眼中漾开暖意。

“起来了?正好,热水备好了,洗漱吧。”柏峰走过来,语气如常。

石岳点点头,没有道谢——有些心意,记在心里就好。他洗漱完毕,柏峰已经将热水换了一盆,自己也简单梳洗了。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晨光渐渐照亮小院。

“新年第一天,天气不错。”石岳望着湛蓝的天空,轻声道。

“嗯。”柏峰应着,目光落在石岳被晨光勾勒得柔和的侧脸上,心中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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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柳言、柏大山、柏晟等人也陆续起身。大家互道“新年好”,脸上都带着笑意。柏峥最是兴奋,穿着柳言给他做的新棉袄,满院子跑,嘴里喊着“过年啦过年啦!”

早饭简单却讲究。吃的是除夕夜特意留下的饺子,还有柳言早起蒸的、掺了红枣和红豆的“年年高”年糕,以及象征“团圆甜蜜”的汤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暖意融融。

柏岭从柴房那边晃过来,头发还翘着一缕,显然是刚睡醒。他端了碗,蹲在门槛上吃,也不进屋。柏峥跑过去,扒着门框问:“二哥,你怎么不进来吃?”

“这儿凉快。”柏岭头也不抬。

柏峥眨眨眼,想不通大冬天为什么要凉快,但也没再问,跑回桌边继续吃他的汤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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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便是拜年的时候了。按照规矩,初一上午要在本家内部和极亲近的邻里间走动拜年。柏家今年情况特殊,石岳和程青都在,这“本家”的范围便显得格外温馨。

柏大山和柳言端坐在堂屋上首。柏峰作为长子,率先上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一个头:“爹,阿爹,儿子给你们拜年,祝二老新的一年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柏大山和柳言笑眯眯地受了,柳言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峰儿起来,愿你今年平平安安,诸事如意。”

接着是柏晟、柏嵘、柏峥,依次磕头拜年,领了红包。

轮到柏岭时,他把碗往门槛上一搁,起身拍拍衣摆,进屋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爹,阿爹,过年好。”

柳言笑着把红包递给他:“岭儿今年也顺顺当当的。”

柏岭接过红包,揣进怀里,起身又回到门槛上,端起碗继续吃。柏峥凑过去,小声问:“二哥,你红包里多少钱?”

柏岭瞥他一眼:“自己数自己的。”

轮到石岳时,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但看到柏峰鼓励的眼神和柏大山柳言慈和的笑容,便也走上前,撩袍欲跪。

“使不得使不得!”柳言连忙起身虚扶,“石岳啊,你伤刚好,快别行大礼了!咱们家不讲究这些虚礼,心意到了就行!”

柏大山也道:“就是,你坐着,说句吉祥话就好。”

石岳却坚持撩袍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伯父,伯阿爹,石岳漂泊半生,幸得收留,待我如家人。此恩此情,无以为报。今日新年,理当给二老磕头拜年。祝二老福寿安康,家宅兴旺。”

这一番话说得诚恳真挚,柳言眼眶微热,柏大山也连连点头,赶紧将一个大红包塞进他手里:“好孩子,快起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石岳起身,握着那沉甸甸的红包,心中暖流涌动。

接着是程青。他性子清冷,不习惯这般热闹正式的场面,有些无措地看向柏晟。柏晟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道:“照大哥的例就好,心意到了,爹和阿爹就高兴。”

程青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也学着石岳的样子,跪下磕头,声音虽轻却清晰:“柏大伯,柳阿叔,程青给你们拜年,祝……祝新年吉祥,身体健康。”

柳言早已将他视为另一个儿子,赶紧扶起他,也将一个大红包塞进他手里,拉着他的手,温言道:“好孩子,以后常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一圈拜年下来,堂屋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柏峥收红包收到手软,小脸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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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拜年结束,便有邻里上门了。最先来的是隔壁的孙木匠一家,带着小孙子,互相道着“新年好”、“恭喜发财”。紧接着,铁牛和他娘也来了,铁牛娘身体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不住地向柳言道谢。陆陆续续,又有几户平日里与柏家交好的人家前来拜年,堂屋里一时热闹非凡。

柳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瓜子、花生、糖果招待客人。柏峰、石岳、柏晟则陪着男客们说话,聊聊年景,说说作坊的打算。程青不太适应这种人多的场合,便主动去灶房帮着柳言烧水添茶。他手脚麻利,沉默少言,反倒让来拜年的妇人们好奇地打量他。

柏岭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门槛上挪到了柴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段麻绳,低头编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有相熟的邻里经过,冲他喊一嗓子“岭小子过年好”,他便点点头,回一句“过年好”。

将近午时,拜年的客人渐渐少了。赵老伯带着儿子赵铁柱和林河、阿竹又来了,这次是正式来回礼拜年的。阿竹脚伤已大好,虽还不能久站,但气色红润,跟在林河身边,脸上带着笑。众人又是一番寒暄,柳言留他们吃午饭,赵老伯摆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还有客。就是过来看看,顺便问问,作坊啥时候开工?州府吴掌柜那边又捎信来催了,说咱们的货在州府卖得极好,让加紧备下一批呢!”

提到正事,柏晟和石岳都认真起来。柏晟道:“赵老伯,我们初五开工。初四我和石大哥再去趟县城,跟赵掌柜把下一批的订单和细节定下来。柳树沟那边,原料准备得如何?”

林河接口:“都备着呢!我爹说,开了春,山里的竹子藤条长得更好,料子更足!”

“那就好。”石岳点头,“销路打开是好事,但质量不能松。开了工,我和峰哥会盯紧些。”

赵老伯捋着胡子,满意地笑:“有你们把关,我放心!那行,你们忙,我们先回了,下午还得去别家转转。”

送走赵老伯一行,柏家小院才真正安静下来。午饭简单吃了些,柳言便催着大家去歇晌——“过年就是歇着享受的,忙了一上午,都去躺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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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峰和石岳没去睡,两人拿了渔具,说去村边小河看看,能不能捞点新鲜的鱼回来晚上加菜。程青本想回山脚小院,被柳言硬留了下来:“回去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就在这儿歇着,晚上吃了饭再回,让晟儿送你。”

程青看了看柏晟,柏晟对他点点头,他便不再坚持,跟着柏峥去了里屋休息。柏峥像个小粘糕,非要挨着程青睡,还悄悄问他:“程青哥,你以后是不是就是我三嫂了?”

程青被他问得一愣,脸颊微热,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快睡。”

柏峥嘿嘿笑着,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程青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透过窗纸的、暖融融的阳光,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村边小河已经解冻,流水潺潺,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柏峰和石岳选了个背风向阳的河湾,下了网,然后并肩坐在岸边的大石上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摇曳和小鱼游弋。远处村落里,偶尔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和零星的爆竹声,更衬得此处静谧安然。

“有时候想想,像现在这样,也挺好。”柏峰望着水面,忽然开口道。

石岳侧头看他:“比如?”

“比如……作坊,生意,去县城,甚至州府。”柏峰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你。”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石岳伸手,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轻轻覆上柏峰的手背。柏峰的手指微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以前,从没想过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更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人。”石岳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缓缓道,“师父总说,我命里带煞,六亲缘薄,注定漂泊。我也以为,我会像他一样,孤独终老。”

柏峰握紧了他的手,眉头微蹙:“胡说。”

石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是啊,现在我觉得,师父也许说错了。或者,是我的命……因为你,而改变了。”他转头,深深看进柏峰的眼睛里,“遇见你,留在这里,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柏峰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耳根发烫,却不愿移开目光。他迎上石岳深情的注视,低声道:“我……我也是。”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阳光,流水,交握的双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构成一幅宁静而隽永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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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渔网有了动静。捞上来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和一条不小的草鱼,活蹦乱跳,足够晚上添一道鲜美的鱼汤了。

提着鱼篓往回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村中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香气。

回到家中,柳言看到鱼,喜笑颜开:“正好!晚上炖鱼汤,再贴点饼子!”程青也醒了,正在灶房帮着择菜。柏峥围着他转,叽叽喳喳说着下午做的梦。

柏岭从柴房里出来,手里拎着几个新编的套子,往墙角一靠。他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程青正低头择菜,柏峥在旁边闹他,程青也没烦,只是偶尔抬手挡一挡柏峥伸过来的手。

柏岭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柴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丰盛的晚饭再次摆满桌子,虽然没有昨晚除夕宴那般隆重,却更多了几分家常的温馨与随意。鱼汤鲜美,饼子焦香,一家人围坐,说说笑笑,分享着白日的见闻。

饭后,柏晟送程青回山脚。两人踏着月色,走在寂静的村路上。远处偶尔有灯笼的光晕和隐隐的说笑声传来。

“今天……还习惯吗?”柏晟轻声问。

程青走在他身侧,闻言点了点头:“嗯。很好。”顿了顿,又道,“柳阿叔他们……很慈和。”

“他们很喜欢你。”柏晟笑道,“峥儿更是粘你粘得紧。”

程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话。

走到小院门口,程青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柏晟。月光洒在他清隽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今天,谢谢你。”程青低声道。

柏晟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来。”他看着程青在月光下清亮的眼睛,伸手,轻轻握住了程青微凉的手。

程青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开,只是长睫低垂。

“程青,”柏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你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我不急,我可以等。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这个家,也永远是你的家。”

程青抬起头,迎上柏晟专注而深情的目光。月光映在他眼中,仿佛落入了细碎的星辰。许久,他才极轻极轻地,回握了一下柏晟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虽然没有更明确的承诺,但这细微的回应和那句“我知道”,已足以让柏晟心中绽开巨大的喜悦。他不再多言,只是紧了紧握着的手,然后缓缓松开。

“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柏晟柔声道。

“嗯。”程青应了一声,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关门之前,他又回头看了柏晟一眼,那一眼,在月色下,清晰而温柔。

柏晟站在门外,直到听见里面传来闩门声,才带着满心的暖意与期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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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家小院里,柏峰和石岳帮着柳言收拾完碗筷,也各自回房。柏峰送石岳到门口,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相视一笑。

隔壁柴房里,柏岭还没睡。他蹲在地上,就着昏黄的油灯,摆弄着那几个新编的套子。想起白天在河边远远看见的那两个身影,又想起柏晟送程青出门时那副模样,他把套子往地上一放,站起身,推开柴房门,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月光洒在地上,清清冷冷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柴房,把门关上。

新年第一日,在温情与悄然推进的情感中落下帷幕。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但希望的种子已然播下,只待春风化雨,便能破土而出。而柏家这个小院,以及它所承载的所有温情与故事,也必将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更加温暖、更加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