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

从那天在教室撕破脸到现在，整整一周。

谢子衍早就知道温洲言妈妈走了，脑出血，没见到最后一面。

那天，就是他们在海边告白、在一起的那一天。

谢子衍不怪温洲言，可他越理解，越愧疚。

他总在想，如果那天没拉着温洲言那么久，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心疼温洲言，可他也疼自己，疼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周，谢子衍不敢靠近，只敢盯着手机。

打了很多话，删了又打，他怕发过去，只换来更冷的话。

温洲言更不好过。

他每天都在熬，一闭眼就是妈妈，再一闭眼就是谢子衍。

他心里比谁都痛，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冷漠、装不在乎。

他怕自己一松劲，就会抱着谢子衍不放，就会拖累他。

他以为推开是保护，可他不知道，他每冷一次，两个人都在往下坠。

白天在教室，温洲言故意躲着谢子衍。

谢子衍看他，他移开目光。

谢子衍靠近，他起身走开。

别人提起谢子衍，他只能硬着心肠说：别提了，跟我没关系。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有多疼。

谢子衍都听着，每一句都扎心。

那天下午，谢子衍还是发了消息。

【我知道你家里的事。】

【我不怪你。】

【你别一个人扛着。】

温洲言回：与你无关。

谢子衍心口发闷：

【我可以等你，多久都可以。】

【你为什么连让我等的机会都不给我？】

温洲言咬着牙回，字字伤人：

【我不想继续了。】

【以前就是一时兴起。】

【你别缠着我，我看着烦。】

他打完这些字，手都在抖。

他不是烦，他是怕，怕自己撑不住。

谢子衍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冷。

晚自习前，温洲言故意跟别人大声说：

“以前就是闹着玩，现在腻了。”

有人问：“你真不喜欢他了？”

温洲言面无表情：不喜欢，早就不喜欢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在滴血。

谢子衍笔尖一顿，默默拉下袖子，遮住手腕上浅印。

那是夜里疼到受不了，偷偷留下的。

后来林知野在走廊说风凉话，故意刺激谢子衍。

谢子衍脸一下白了。

温洲言就在旁边，心里快气炸了，可他不敢维护。

他只能冷淡说：别多管闲事。

那一刻，他恨死了自己。

谢子衍真的觉得，自己很多余。

喜欢是错，出现是错，连心疼都是错。

晚自习上到一半，谢子衍撑不住了。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喘不上气。

他起身，低头去了厕所。

温洲言一眼就注意到。

谢子衍的样子太轻、太白，他心里一下慌了。

那种慌，和那天知道妈妈不在时一模一样。

他立刻起身冲出去。

厕所最里面那间，门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温洲言嗓子发紧：“谢子衍。”

没声音。

“谢子衍，开门。”

还是没声音。

他一撞开门，整个人僵住。

谢子衍靠在门上，脸色惨白，手腕上全是血。

温洲言脑子空白，蹲在他面前，手都在抖。

“你……你干什么……”

谢子衍声音轻得快碎了：

“你不是嫌我烦吗。”

“你不是不喜欢我了吗。”

“你还来干什么。”

温洲言撑了一周的硬气，瞬间全塌。

他痛，他悔，他怕，他快疯了。

他不是不在意，他是太在意了。

他按住谢子衍的手腕，哭着说：

“对不起，谢子衍，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天在海边，我手机静音，我只顾着你，没看到电话。

等我赶到医院，我妈已经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那时候整个人都垮了。

我恨我自己，我怪我为什么偏偏那天开心，为什么偏偏那天谈恋爱。

我觉得我不配快乐，不配喜欢你，不配站在你身边。

我怕我这一身烂摊子，把你也拖进地狱。

所以我赶你，我骂你，我说狠话。

我以为推开你，你就能好好的。

可我没想到，我把你伤成这样。

这一周，我没睡过一次安稳觉。

我看着你不吃饭、不说话、越来越瘦，我比谁都痛。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狠话，都在捅我自己。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

我给你带早餐的时候，我每天都盼着能多看你一眼。

我故意逗你叫我宝贝的时候，我心里早就乱了。

我在篮球场护着你的时候，我比谁都紧张。

你在海边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我从来没有一秒想过不要你。

是我懦弱，是我混蛋，是我用最蠢的方式，伤了我最不想失去的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温洲言眼泪砸下来，盯着谢子衍，一字一句抖着说：

“我只能依靠你。

如果你离开，我不知道该怎么活着了。

我不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你早就融进我的生活里了。

我不需要你代替我妈，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我只希望你一直存在于我的世界，不要离开，永远。”

谢子衍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温洲言攥着他的手，几乎哀求：

“我不该因为害怕失去，就先推开你。

我不该用我的愧疚，来惩罚你。

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错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躲你，不冷你，不赶你走。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你不用一个人扛，我陪着你。

我不会离开，绝对不会。

你在我的世界里，我也会一直在你的世界里，永远。”

他轻轻捧着谢子衍的手腕：

“我们先去处理伤口，好不好？

以后不管多难受，都不准再这样对自己。

你疼，我比你更疼。”

谢子衍轻轻点头：“嗯。”

温洲言脱下外套裹住他的手，把他稳稳扶住。

“我带你去医务室，以后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谢子衍靠在他身上，眼泪还在掉。

手腕疼，心里也疼。

但他知道，这一次，温洲言不会再走了。

他们都苦，都痛，都离不开彼此。

以后，一起熬，一起活。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