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的秋,总被梧桐叶裹得严实。早读课的读书声飘不上顶楼,天台的铁门被风撞得哐当响,是慕小晴藏了半学期的避难所。
她的校服后摆沾着泥印,是今早被三个女生堵在楼梯间踹的,胳膊上几道指甲挠出的红痕,渗着细血珠。口袋里的重度抑郁症诊断书被体温焐得发软,是她上周瞒着父母去医院拿的,医生说“再恶化,必须住院”,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连回家的路都走不直。
父母的管控像密不透风的网,考差两分要罚站到深夜,和女生走得近要被盘问家世,穿短裙会被骂“不检点”,家里永远是冷硬的大理石桌面,和他们摔碗时的脆响。校园霸凌是悬在头顶的刀,她不敢说,说了只会被父母骂“没用,不会躲”,被老师说“同学间的小打小闹”。
她爬上天台的水泥台,风灌进领口,冷得打颤。往下看是操场涌动的人头,她想,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疼了。
“别站在上面。”
哑涩的男声从角落传来,慕小晴浑身一僵,转头看见段秋年蹲在通风口旁,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青紫色的淤伤横亘在手腕和手肘,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他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和手里同样皱巴巴的诊断单——轻度抑郁状态。
段秋年的日子,是另一种炼狱。父母离婚后,他被判给酗酒的父亲,男人没工作,输了钱就把他拽回家打,皮带抽、拳头砸,他只能缩在衣柜里,咬着袖子不敢哭出声。他来天台,是为了躲父亲今早的追打,却撞见了同样寻死的慕小晴。
他把自己的诊断书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纸皮被揉得发毛:“吃点甜的,再等等。我也疼,但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慕小晴没接糖,也没下来,只是看着他的伤,眼泪突然砸在手背上。她活了十七年,没人问过她疼不疼,没人见过她藏起来的伤口,只有这个陌生的男生,递来一颗糖,说“再等等”。
那天他们没说太多话,段秋年蹲在原地守了她半节课,直到下课铃响,才起身说“我走了,你也下来”。他走后,慕小晴从水泥台上跳下来,捡起那颗被落在地上的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甜意漫开时,她第一次觉得,好像还能再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