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的二叔刘俊辉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凭什么,刘家的东西怎么能落到一个外人的手上!”
“就是,我也反对!”老三刘俊耀跟着站出来表示抗议。
一时间病房里吵嚷开来,刘家那些亲戚都表示不服,纷纷要求重新划分遗产,正伤心着的老太太听了这些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都给我闭嘴!”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下来,谁都不敢再吱声。
“你们为刘家做过什么,刘家能有今天全是耀文一个人在撑着,等我死了自然有你们分的,你们又何必要盯着耀文那一份不放!”老太太剧烈地咳嗽起来,季念白赶忙上前为老太太顺气。
他凉凉地瞥了刘俊辉和刘俊耀一眼,掏出一把匕首“啪”地钉在桌上,警告道:“谁再敢吵,我就割了谁的舌头。”
这话换做别人来说未免惹人发笑,可是由季念白来说就不一样了,因为他真做得出来。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季念白拿过一份文件扔到宋亚轩面前:“签字。”
宋亚轩缓缓停止了哭声,擦去了眼泪,颤抖着手拿过文件看了一眼,是关于财产转让的,刘耀文已经签过字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笔法飘逸的名字,面上忽然由悲痛转为平静。
他抬头看向季念白:“我还要一样东西。”这平静的样子哪里像是从前那个傻子,众人这才发现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季念白见他连哭都不哭了,半是嘲讽半是阴冷地说道:“他才刚刚过世,你现在就装不下去了?”
“看吧,他分明就是惦记我们刘家的东西已久,从前装傻充愣骗了耀文,现在连演都不演了!”
“这样的人怎么配,老太太您倒是给个主意啊!”
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神也满是失望,她也是真心疼过这个孩子的,可他现在这样未免让人太过心寒,她眼中含泪,摇摇头道:“罢了,你还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吧。”
“我要刘耀文遗体的处理权。”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季念白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为什么?”
“你别管,就说给不给?”宋亚轩现在冷静得可怕,大约是跟在刘耀文身边久了,有那么一瞬间季念白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刘耀文的影子。
季念白微微眯起眼睛:“你从前折磨了他那么久,现在别想再作践他的尸体。”
宋亚轩知道自己现在在他眼里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不过没关系。
“不给是吗?”宋亚轩平静地问了最后一遍。
季念白一口回绝:“想都别想!”
宋亚轩蓦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会同意的。”
“呵,口气不小。”季念白却没心情跟他兜圈子,果断地说道,“赶紧签字,签完就滚的远远的,最好永远都别回江城!”
宋亚轩淡淡地说道:“我怀孕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宋亚轩身上,杜沁梅惊得直接叫出了声:“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不知廉耻!”
别人或许不知情,但是季念白却是知道宋亚轩是个双性人,虽然怀孕的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可能。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老太太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宋亚轩,骗我是没有好下场的,这次你别再指望任何人能护着你。”季念白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宋亚轩丝毫不惧:“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检查,一遍不信就查三遍,查到你相信为止。”
“我当然会查。”季念白吩咐手下人看住病房 自己则亲自带着宋亚轩去检查。
结果出来的很快,宋亚轩的确怀孕了,而且已经四个月了。
几遍,声音有些发抖:“他知道吗?”
宋亚轩摇了摇头:“我没跟他说过。”不只是刘耀文,他刚刚有所察觉的时候就决定瞒下来,谁也没告诉。
“这孩子……真是他的?”
“嗯。”宋亚轩轻轻点头,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他想起了那个混乱的夜晚和刘耀文被人下药后失控的样子,也是从那之后,他们的关系更是一团乱麻。
“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季念白的话刚一出口他便觉得可笑,像宋亚轩这样的人,只会把这个孩子当作一时的把柄而已,双性人生产极为不易,他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生下这个孩子。
宋亚轩没有犹豫:“好,所以你现在可以同意了吗?”
这样交易式的关系让季念白稍稍安心了一点,他倾身向前凑近宋亚轩的耳边:“可以,但如果你敢跟我耍心眼,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哦。”宋亚轩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有预感,自己要食言了。
在季念白的安排下,他成功带走了刘耀文的遗体和遗产,所有人包括季念白都以为他会离开江城远走高飞,可是他没有,季念白安排监视他的人早早就跟丢了,他的去向彻底成谜。
几天后,宋亚轩带着一个小小的骨灰坛独自一人返回了澜庭,这里几乎承载了他与刘耀文的全部回忆,尽管那些回忆充斥着苦痛,但这已经是他缅怀刘耀文的唯一途径了。
这几天他听说了顾氏和宋氏破产的消息,顾泽林因绑架勒索和故意伤害的罪名被季念白送进了监狱,季念白的手段他是知道的,恐怕顾泽林和宋书禹是活不了几天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恨透了这两个人,可到头来他最恨的还是自己,刘耀文的人生本不该如此短促,多半是因为他的缘故。
不过好在,他有了新的指望。
澜庭的一众佣人都被清退了,这座宅邸寂静得像座坟墓,宋亚轩抱着骨灰坛走进了刘耀文的卧室。
以前他从来没有关注过刘耀文的生活,一心只想着逃离他身边,如今他愿意了解了,人却不在了。
他从保险柜里翻出了一个黑色带密码锁的箱子,这东西他从没见过,想来是一直被刘耀文偷偷收着。
四位数的密码……
宋亚轩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果不其然,箱子打开了,他鼻子又是一酸,强忍着眼泪拿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信封。
每一个信封上都标着日期,宋亚轩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五百多封,相邻的日期间隔是七天,应该是一周一封。
宋亚轩拆开了一封日期比较久远的信,入目的四个字让他呼吸猛地一滞。
轩轩吾妻: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奶奶在老宅为我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前来祝贺的人很多,但是我知道里面没有几个人是真心的,这样的日子我一点也不觉得快乐,如果有你在就好了。
可是你好像从来不会多看我一眼,你也不会知道我看到你靠在他肩膀上对他笑的时候有多生气。
轩轩,再等我几年好不好,等我完全有能力保护你之后,我一定要把你抢过来,养在我身边,让你一生都平安无忧。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宋亚轩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把上面的字晕染开来。
这个时候的刘耀文身上还有着些许的孩子气,又或者他只敢在写信的时候流露出自己的真情实感。
宋亚轩一封接一封地读着,每一封信都像一把刀,将他原本就破碎的心割得鲜血淋漓,这些信的开头无一例外都是“轩轩吾妻”,最早的一封从十年前开始,那时候的刘耀文十七岁,宋亚轩十二岁。
原来这么早……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或许像个变态,可宋亚轩只剩满心的愧疚与心疼。
这些信的背后是鲜活生动的刘耀文和无数个无眠的夜晚,他把汹涌的爱意封存在这些信封里,启封的这一刻险些将宋亚轩淹没。
他不敢再看下去,把每一封信都收好存进了木盒子里。他把木盒子和骨灰坛都放到了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这张大床上似乎还残留着刘耀文身上的气息,宋亚轩贪恋地轻嗅着淡淡的香味,有一种满足的平静感。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时间已至傍晚,他最后给季念白打了一通电话。
“抱歉,我要食言了,麻烦你来给我收尸吧。”
还不等季念白问清楚他就挂断了电话。
季念白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澜庭,与此同时,宋亚轩不紧不慢地整理好了衣服和头发,刺破食指滴了一滴血在刘耀文送给他的那块玉上,他把玉坠缠绕在骨灰坛上,拥着骨灰坛静静闭上了眼,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等季念白赶到的时候,宋亚轩已经没了心跳,他的表情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但刘耀文的骨灰坛还被他紧紧拥在怀里。
宋亚轩死得突然,却又查不出来任何原因,而他腹中的孩子早就没了胎心,甚至先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季念白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照宋亚轩的意愿,将两人的骨灰混在同一个骨灰坛里面。
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如此,刘耀文也会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