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与心事

清晨的雾霭还未完全散去，微凉的风卷着薄薄的秋意，拂过江城一中的教学楼。顾云舒比往常早起了二十分钟，站在镜子前反复理了理校服领口，直到确认没有半分凌乱，才轻轻咬着唇，拿起书包走出家门。

她很少这么早到校，可今天不一样。

一想到教室里，会有许念安的身影，她的脚步就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连心底那份藏了一整晚的慌乱，都被淡淡的欢喜盖了过去。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喧闹。顾云舒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意料之中的，许念安已经到了。

她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清晨的微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给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书，看得专注，连顾云舒推门进来的动静，都没有惊扰到她。

顾云舒放轻脚步，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出课本，身边的人便轻轻抬了头。

“早。”

许念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清清淡淡，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顾云舒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这是许念安第一次，主动跟她道早安。

顾云舒猛地抬头，撞进她眼底浅浅的柔光里，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连声音都变得磕绊起来：“早、早啊，你来得好早。”

“习惯了。”许念安合上书，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目光落在顾云舒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也很早。”

顾云舒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是因为想早点见到她，才特意早起的吗？

这话太逾矩，也太直白，她藏在心底都觉得羞怯，更别说宣之于口。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却没有半分尴尬。窗外的雾渐渐散去，阳光一点点铺满桌面，顾云舒能清晰地闻到许念安身上淡淡的清香，干净又安心，让她原本慌乱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空间，渐渐被读书声填满。顾云舒拿出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身边人的身上。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许念安。

女孩读书时神情专注，唇瓣轻轻开合，声音清浅好听，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模样，在顾云舒眼里，却成了最耀眼的风景。

她悄悄在心底默念：许念安。

念一遍，心跳就乱一分。

第一节课是数学，正是顾云舒最头疼的科目。讲台上的老师讲得条理清晰，可她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只觉得头晕脑胀，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半天都没理出一点思路。

忽然，一张薄薄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顾云舒一愣，侧头看向许念安。

女孩依旧望着讲台，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人不是她。可顾云舒低头看向草稿纸，瞬间便红了眼眶。

上面是许念安清秀有力的字迹，一笔一画，把老师讲的重点步骤整理得清清楚楚，连易错的地方，都用铅笔轻轻标注了出来。

不是敷衍的提示，而是完完整整、耐心细致的讲解。

顾云舒攥着草稿纸，指尖微微发烫。她抬头看向许念安，对方却只是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听不懂的，下课我再给你讲。”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顾云舒的耳朵瞬间红透，连忙点点头，小声应道：“好，谢谢你，念安。”

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两人同时顿住。

没有连名带姓，只是亲昵的两个字，像藏不住的心事，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晨光里。

许念安的眸色微微一动，看向顾云舒，没有纠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一声应许，让顾云舒的心底，像裹了一块甜甜的糖，甜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周围便响起了喧闹的谈笑声。许念安微微侧身，面向顾云舒，拿起她的课本，耐心地从头讲起。

她的声音很轻，思路清晰，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她一讲，变得简单易懂。顾云舒抬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中浮动着细细的尘埃，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听懂了吗？”讲完最后一道题，许念安轻声问道。

“听懂了！”顾云舒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念安，你也太厉害了吧。”

许念安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崇拜与欢喜，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是顾云舒第一次看见许念安笑。

不是礼貌性的颔首，不是淡淡的疏离，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像冰雪消融，像云开见日，惊艳了整个清晨的时光。

顾云舒看得怔住，一时忘了反应。

“很奇怪？”许念安见她发呆，轻声问道。

“不、不奇怪！”顾云舒连忙回神，脸颊发烫，“很好看……我是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许念安没有取笑她，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顾云舒的心跳，再次失控。

午后的课间，阳光正好，班里的同学大多出去活动，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顾云舒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飘着的白云，悄悄拿出笔记本，在扉页上轻轻写下一句话。

云舒有念，岁岁长安。

她写得极轻，极认真，每一笔都藏着不敢言说的心事。

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顾云舒吓了一跳，连忙合上笔记本，抬头便看见许念安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写什么呢？”许念安轻声问。

“没、没什么……”顾云舒紧张地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脸颊通红，像藏了天大的秘密。

许念安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温柔，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不用紧张，我不看。”她的声音温和，“只是想告诉你，下午放学，我等你一起走。”

顾云舒猛地抬头，撞进她温柔的眼眸里，心底的欢喜瞬间溢满胸腔。

她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好，我等你。”

窗外的云，慢悠悠地舒展着，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柔心事。

顾云舒抱着笔记本，感受着头顶残留的温度，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有些情愫，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云舒有念，念的是许念安。

岁岁长安，愿的是身边人，岁岁平安，年年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