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结界外风雨，识海中心声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石床牢牢护住，隔绝一切外界侵扰。做完这一切，江欲寒才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背影孤绝，气场冷冽。

魔主之威，一触即发。

而石室深处，沈清辞识海之中，那道白衣魂影静静伫立，一双沉寂千年的眼眸，似是穿透了层层封印，落在了那道守护在外的身影上。

石门之外，那道仙门气息非但没有被那一声“滚”震慑退去，反而在短暂的凝滞之后，骤然暴涨。

凌厉的仙力如同出鞘长剑，狠狠撞向石室入口，虽未能破开山壁，却震得整间石室微微颤动，石屑簌簌落下。

江欲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曲，指节泛白。

他周身魔气并未狂暴翻涌，反而被压得极静，静得像万丈深渊下的寒水，只在地面无声蔓延，却带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石门缝隙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如冰刃淬血。

“我既说过，此门之外，生人勿近。”

“那便是，踏进一步，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石门轰然震颤。

外面之人终是按捺不住，长剑出鞘，仙力凝聚成一道刺眼白光，直劈而下，试图强行破开石室屏障。剑气凌厉，带着仙界正统功法的浩然正气，显然是出身名门的嫡传弟子。

可这等力量在魔主面前，不过萤火之光。

江欲寒抬了抬眼，墨色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轻轻抬起一手。

无形的魔威自他体内席卷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在瞬间将那道凌厉剑气碾得粉碎。仙力崩散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之声，显然来人已被震伤内腑。

可即便如此，对方依旧不肯退去，喘息之中带着悲愤与不甘，声音嘶哑地穿透石门。

“江欲寒！你这魔头！清辞仙君乃是仙界栋梁，当年为护三界安宁，以身镇魔，你如今将他困于此地，以魔气浸染，是要毁了他吗！”

“毁了他？”

江欲寒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压抑了千年的痛楚与戾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回石床上安稳沉睡的人，眼底那片冰封寒潭，刹那间融化成一汪柔水。

他脚步轻缓，重新走回床边，生怕稍重的动静都会惊扰到榻上之人。指尖再次轻轻落在沈清辞微凉的额间，淡青色灵力温顺流淌，抚平对方因外界震动而微蹙的眉尖。

“你们口中的仙界栋梁，三界荣光。”

“可在我这里，他只是沈清辞。”

“是我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对沈清辞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当年你们弃他于险境，让他一人独守荒芜，如今又有什么脸，站在门外，以正道之名，来抢我唯一的光。”

话音落下，江欲寒眼底温柔骤然收敛，再度转身时，周身已是遮天蔽日的凛冽魔威。

他不打算再留手。

无论是谁，来自何方，打着何种旗号，敢来惊扰沈清辞，便是他的死敌。

可就在他准备踏出石室，彻底清理门外祸患的刹那，石床之上，沈清辞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吟。

长睫剧烈颤动，胸口那朵彼岸花印记骤然爆发出耀眼红光，几乎要穿透衣料，照亮整间昏暗石室。

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急促，眉心那道白衣魂影留下的印记也随之滚烫发热。

江欲寒身形猛地一顿，所有翻涌的魔气在瞬间强行压回体内，刚抬起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回床边，原本冷冽如魔主的人，此刻眼底只剩下慌乱与无措，伸手轻轻按住沈清辞发烫的额头，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辞？”

“醒醒，别吓我……”

沈清辞眉头紧蹙，似是深陷梦魇，唇瓣微张，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走……”

“……别过来……”

“……师弟……”

那一声“师弟”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江欲寒的心口，让他浑身一僵，眼底戾气尽数化为疼惜。

而此刻，无人察觉的识海深处。

那道沉寂千年的白衣魂影，缓缓抬起了手。

指尖轻触识海边缘的封印，一层又一层尘封千年的记忆，在他脚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不可闻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