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魂惊梦断，寒江守心

“ 请辞！”

江欲寒那一声嘶吼里，裹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往日里所有的温润镇定尽数崩裂，只剩下蚀骨的恐惧。他再也顾不得身后翻涌不休的魔气，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撞开虚掩的石门，径直扑向石床旁软倒下去的身影。

掌心先一步触到沈清辞微凉的肌肤时，他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怀中人双目紧闭，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胸口那枚彼岸花印依旧在隐隐泛着红光，只是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昏死过去，再无半分方才强撑着的清醒。

江欲寒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琉璃。他快步将沈清辞放回石床，指尖迅速搭上他的腕脉，灵力小心翼翼探入对方体内，一查之下，心更是直直沉向深渊。

沈清辞的经脉紊乱不堪，灵力在丹田内横冲直撞，识海之中那层他亲手布下的封印，已被那道白光撕开一道不小的裂口，幽冥花之祖的气息顺着裂缝不断侵入，与他残存的神魂紧紧缠在一起。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道白衣魂影留下的灵力印记，正蛰伏在沈清辞眉心深处，如同一颗定时炸雷，随时可能引爆所有被封存的记忆。

当年他逆天封魂，本就是损命违天之举，如今封印松动，再加上魔气与花印双重刺激，沈清辞此刻看似只是昏迷，实则神魂已在崩裂边缘。

若是再被刺激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呵，慌了？”

阴邪的笑声从门口传来，那团浓黑的魔气缓缓飘入石室，却不敢太过靠近江欲寒周身暴涨的杀气，只在角落盘旋，“你护得再紧又有什么用？天命难违，他本就是幽冥花主，注定要堕入无边血色，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改了他的命数？”

江欲寒垂着眼，动作轻柔地替沈清辞拭去额间冷汗，声音低得发哑，却冷得能冻裂空气：“滚出去。”

“我若是不呢？”魔气尖啸，“你现在顾着他，分身乏术，杀你易如反掌——只要我现在再动一根手指头，你怀里这个人，立刻就会记起所有事，记起他是谁，记起他杀过谁，记起他是如何……”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剑光骤然破空而出。

江欲寒甚至没有回头，手腕微抬，灵力与剑意瞬间凝成杀招，直逼那团魔气。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那是一种被触碰底线后，连三界都敢一同焚毁的疯狂。

“我让你，滚。”

剑光凌厉如雷霆，魔气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被硬生生劈得溃散大半，再也不敢多留半句，仓皇缩出门外，却依旧不死心在走廊叫嚣：“江欲寒，你撑不了多久！花印已醒，魂影已留，他迟早会记起来！等到那一天，你看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待在你身边！”

嘈杂之声渐渐远去。

石室重归死寂，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江欲寒缓缓收回手，指节依旧泛白。他坐在石床边，垂眸凝视着沈清辞昏睡的容颜，目光复杂得难以言说，有心疼，有执念，有惶恐，还有一丝深埋入骨的绝望。

他不怕逆天，不怕殒命，不怕与三界为敌。

他只怕有朝一日，沈清辞睁开眼，记起所有前尘，再看他时，眼中不再是此刻毫无防备的依赖，而是血海深仇，是陌路疏离，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恨意。

他费尽心机，求的从不是什么天下太平，从不是什么正道荣光，只是眼前这个人，能平安，能无忧，能一辈子都不用想起那些染血的过往。

指尖轻轻拂过沈清辞胸口的衣襟，隔着布料，依旧能触到那枚彼岸花印的滚烫。

幽冥花主，白衣魂影，三界血债，万古执念。

这些东西，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原以为能瞒一辈子，如今，却快要瞒不住了。

江欲寒俯身，轻轻将沈清辞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低声喃喃，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再等等，清辞，再等等……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拖回地狱里去。”

昏睡中的沈清辞似有所感，长睫轻轻颤了颤，眉头微微蹙起，唇瓣无意识地轻启，又一次吐出那个让江欲寒心脏骤缩的字。

“师……兄……”

一声轻喃，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江欲寒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住这最后一层安稳。

就在这时，沈清辞胸口的彼岸花印，忽然再次亮起一抹极淡、却异常妖冶的红光。

而在他识海最深处，那道被封印的白衣魂影，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