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青锋微鸣

石室之内暖意沉沉，沈清辞靠在软枕上，指尖始终轻轻贴着青锋剑的剑身。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明明是无生命的死物，却偏偏与他心跳同频，每一次轻颤，都像是在轻轻唤醒他脑海深处沉眠的碎片。

他如今记忆空空，一身修为十不存一，连抬手都觉乏力，可只要触到这柄剑，心底便会莫名安定。

仿佛无论失去多少，只要这剑还在，他就不算一无所有。

江欲寒再进来时，手中端着一碟温热的蜜渍果脯。

他脚步放得极轻，衣袂扫过地面几乎没有声响，往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淡了许多，虽依旧话少，却再无半分凶狠，只剩一层薄薄的克制。

他将瓷碟放在沈清辞伸手可及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怕扰了他：“醒了便吃一点，养伤需得开胃。”

沈清辞抬眸看他。

眼前这人眉眼清俊，气质如寒玉，明明是一身凛冽气场，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软得不像话。

不是刻意讨好的温柔，是藏在冷淡之下、一点点漏出来的在意。

“多谢。”沈清辞轻声应下，指尖微颤，想去拿碟中的果脯，却因力气不足，动作顿了半分。

江欲寒看得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他僵了片刻，才缓缓收回，语气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更柔了一丝：“慢些，不急。”

沈清辞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这人明明想照顾他，却又处处克制，像是在怕什么，又像是在守什么。

他心头那股熟悉感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溢出来，却偏偏被一层迷雾死死封住，怎么也捅不破。

“江欲寒，”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而认真，“我们以前……是不是很熟？”

江欲寒的身形明显一僵。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目光落在沈清辞苍白的脸颊上，久久没有移开。

石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许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

“是。”

一个字，沉得像落进寒潭的石子。

没有多说，没有解释，却藏了千言万语。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是。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他们真的曾亲密无间，原来他失去的，不只是记忆，还有一个对他如此重要的人。

他还想再问，可看着江欲寒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对方不是不愿说，是不能说。

江欲寒别开目光，抬手轻轻拂去沈清辞肩头落着的一丝细尘，动作自然又轻缓，像是做过千百遍。

指尖擦过衣料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他飞快收回手，耳尖在阴影里悄悄泛红，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却少了冷硬：“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石室门口，没有多留。

只是这一次，他关门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是在呵护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

沈清辞望着紧闭的石门，指尖依旧停留在方才被他拂过的地方。

那里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他低头，重新握住青锋剑。

剑身忽然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极细、极清的鸣响。

不是剑啸，不是锋芒，更像是一声低低的叹息。

石室之外，江欲寒背靠墙壁，缓缓闭上眼。

他抬手，摊开掌心。

那枚幽冥彼岸花的花瓣，又比昨日红了几分，红光微弱，却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等等……等你再好一些。”

风从窗外掠过，卷起一缕寒意。

仙魔两界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逼近寒江阁。

而石室之中，那柄名为青锋的长剑，在沈清辞的掌心之下，青光微漾，似在等待一个被遗忘的约定。

沉睡的记忆，早已在无人察觉之时，悄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