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中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清辞靠在石壁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欲寒身上。
眼前这人明明周身寒气慑人,偏生在看向他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如同错觉。他越是观察,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便越是浓烈,仿佛两人曾在无数个日夜并肩而立,共过生死,也共过风霜。
可他偏偏,什么都记不起。
“我……除了剑法,还会些什么?”沈清辞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他想从任何一个角落,拼凑出自己的过往。
江欲寒抬眸,目光与他相撞,顿了顿才淡淡开口:
“你剑术冠绝同辈,心性坚韧,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余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只是太过重情,才会被人利用,才会落得如今失忆的下场。
这话,江欲寒不能说,也不敢说。
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停顿,指尖微微一紧:“只是什么?”
“没什么。”江欲寒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你伤势沉重,此刻不宜多想,安心休养便是。”
又是这样。
但凡触及过往,他便闭口不谈。
沈清辞心头微沉,一种无力感漫上四肢百骸。他能挥剑斩尽强敌,却斩不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迷雾。他隐约觉得,自己忘记的,不仅仅是一段记忆,更是某个至关重要的人,某件不能回头的事。
就在这时,江欲寒忽然起身,走向石室角落。
他从一个暗格之中,取出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泛着淡淡的青色寒光,剑鞘朴素无华,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锋芒。
青锋。
看到这柄剑的刹那,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无数破碎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炸开——
这柄剑曾在他手中出鞘,剑光映血,也曾在月下轻鸣,伴他度过无数孤寂长夜。
“我的剑?”他脱口而出。
江欲寒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你还记得它?”
沈清辞摇头,眼中满是茫然:“不记得……只是看见它,心里很不舒服,像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江欲寒缓步走回,将青锋剑轻轻放在他手边。
剑身微凉,一触碰到指尖,沈清辞便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它叫青锋,自你懂事起,便伴你左右。”江欲寒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它一直守在你身旁,从未离过寸步。”
沈清辞抬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
指尖传来的震颤,像是剑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被遗忘的过往。
他忽然抬头,直视着江欲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他没有退缩,目光坚定,一定要一个答案。
江欲寒的身形僵在原地,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看着沈清辞清澈又带着执着的眼眸,喉结微微滚动,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
他能说什么?
说他们是生死与共的知己?
说他们曾许下同生共死的诺言?
还是说,正因为这份羁绊,才引来了那场足以将他们一同吞噬的阴谋?
江欲寒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已被冰封。
“等你彻底康复,我会告诉你一切。”
他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可语气之中,却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认真。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而他越是隐瞒,便越是证明,他们的过去,沉重到一旦揭开,便会天翻地覆。
石室之外,夜色渐深。
仙魔两界的暗流,正以寒江阁为中心,悄然涌动。
那布下已久的阴谋之网,正一点点收紧。
而石室之中,那柄安静躺在沈清辞手边的青锋剑,剑刃之上,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血色。
如同沉睡的凶兽,在等待着主人再次执剑,唤醒那段被尘封的杀业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