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青云山万籁俱寂。
月光洒在松林间,碎成一地银霜。
戒律堂的长老们早已歇息,巡山弟子也按着路线行走,不敢有半分差池。
整个仙门,都沉浸在“秩序”二字之中。
唯有后山禁地边缘,两道身影悄然而至。
苏惊寒来得比约定更早。
他揣着一小壶偷偷从厨房摸来的桂花酿,蹲在石头上,晃着双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山路。
他不怕禁地,不怕长老,不怕门规。
他只信白天那个只说了一个“嗯”字,却答应带他闯禁地的大师兄。
脚步声轻浅而来。
沈清辞一袭月白,立于月下,周身没有半分仙气外泄,像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看见苏惊寒手里的酒壶,眉峰微挑:
“你还敢带酒?门规禁酒。”
苏惊寒理直气壮:“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师兄你喝不喝?”
他拔开塞子,递到沈清辞面前,酒香清浅,飘在夜风里。
沈清辞没有接。
不是不想,是习惯了端着模样。
可苏惊寒就那样举着,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带着一点小小的执拗。
“师兄,尝一口嘛,就一口。”
沈清辞沉默片刻,终究是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浅尝了一滴。
清甜入喉,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
苏惊寒瞬间笑开:“好喝吧!我就知道!”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转身,指向禁地深处那层淡淡的结界:
“此处封印上古残气,不可深入。但外围剑法最利修行,你若想学,便在此处。”
“好!”苏惊寒立刻精神抖擞,“师兄,你先使一遍我看看!”
沈清辞抬手,指间凝出一道仙气,化作一柄无形长剑。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花哨招式。
一剑出,风停,月静,松林无声。
简简单单一刺,却仿佛含着天地至理,清冷、孤绝、又稳得让人安心。
苏惊寒看呆了。
他从小自负天赋,可在沈清辞面前,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顶尖。
“师兄……”他轻声道,“你好厉害。”
沈清辞收剑,气息依旧平淡:
“你根基极好,只是心性太跳。”
他走到苏惊寒身后,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
那一瞬,苏惊寒浑身一僵。
师兄的手很凉,指尖干净而稳定,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明明是指导剑法,他却忽然心跳乱了一拍。
“握剑,要稳。”沈清辞的声音就在耳畔,清冷低沉,“心不定,剑便乱。”
“可我心定不下来啊。”苏惊寒小声嘟囔。
沈清辞淡淡道:“有我在,你不必定。”
一句话,轻描淡写。
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苏惊寒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那一晚,他们在后山练了整夜剑。
沈清辞话不多,每一句都精准利落。
苏惊寒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从剑法问到喜好,从日出问到星辰。
沈清辞大多只答一两个字,却从来没有不耐烦。
天快亮时,苏惊寒累得直接躺在草地上,望着天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
“师兄,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沈清辞站在他身旁,低头看着他少年干净的侧脸,声音轻得像风:
“会。”
只要我在,便会。
只要你在,便一直。
苏惊寒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说好了,师兄不许反悔。”
沈清辞望着他,眼底冰棱似的清冷,一点点化开。
“不反悔。”
戒律、规矩、天规、仙途。
在这一刻,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一句随口的约定。
青云山的月,落了又升,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偏离既定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