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是被手机连续的震动吵醒的。

头痛得像是熬了三个通宵，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指尖摸索着捞过枕边的手机，屏幕还没亮起，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我的雪松香水味——那是少年偶像常用的味道，干净又清冷。

我猛地睁开眼。

房间还是我的房间，窗帘是我昨天刚换的浅灰色，书桌上堆着没写完的报告，墙角立着我攒了半年才抢到的张函瑞官方周边立牌，一切都和我入睡前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我手里这部手机。

屏幕上跳着未读消息，置顶对话框的备注是“宝宝”，头像是我存了无数次的、张函瑞舞台下班路的侧拍。

指尖不受控制地点开聊天框，密密麻麻的消息瞬间涌了进来，时间从昨晚十点一直延续到凌晨，全是他发来的。

【宝宝，醒了吗？别睡过头啦。】

【今天天气很好，我穿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件白色外套。】

【地址我发你了，就在你家附近的咖啡馆，我偷偷出来的，别被人发现。】

【记得戴好口罩，我们秘密约会哦。】

我盯着屏幕，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凝固。

张函瑞。

我喜欢了整整两年的养成系偶像，舞台上会发光的小孩，永远带着腼腆笑容的少年，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微信置顶，用着情侣般的备注，和我约定今天秘密约会？

更诡异的是，聊天记录里，全是情侣间的暧昧对话。

他喊我宝宝，我喊他瑞瑞，我们从上个月开始网恋，约定今天线下第一次见面。

记录完整得挑不出破绽，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相处了很久，连我偶尔撒娇的语气，都和我本人一模一样。

可我根本没有网恋。

我甚至连和他私信的勇气都没有，每天只能隔着屏幕看他唱跳，看他一点点长大，把这份喜欢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我反复确认手机——是我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壁纸是我自己的照片，通讯录、相册全是我的东西，唯独多了一个置顶的“宝宝”，多了一段我完全没有记忆的恋爱。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环境没变，我没变，手机是我的，生活是我的，只有这段恋爱，是凭空出现的。

我颤抖着手翻到最顶部的聊天记录，第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姐姐，终于加上你了。】

时间是一个月前。

那一天，我明明在公司加班，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和任何陌生人聊天，更别说……和他。

我坐在床上愣了足足十分钟，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一半是见到喜欢的人近在咫尺的狂喜，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篡改了我的手机？是谁伪造了这段恋爱？为什么偏偏是张函瑞？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的消息：【姐姐，我到咖啡馆了，等你。】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不去？

我舍不得。那是我日思夜想的人，就算是骗局，我也想亲眼看看他。

去？

这段凭空出现的网恋，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正等着我一步一步走进去。

我最终还是换了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按照地址走出了家门。

咖啡馆就在小区楼下，我推开门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少年。

白色外套，黑色裤子，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侧脸精致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指尖轻轻握着一杯热牛奶，正低头看着手机，眼神温柔。

是张函瑞。

真的是他。

不是照片，不是视频，不是舞台上隔着人山人海的虚影，是活生生、就坐在我面前的张函瑞。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弯起熟悉的笑容，轻声喊我：

“姐姐，你来了。”

那声姐姐，和聊天记录里的语气一模一样，温柔得能滴出水。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认识我，他真的在等我，他把我当成他的网恋女友。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压抑起来，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看着眼前笑着的少年，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在心底缓缓升起——

我好像掉进了一个圈里。

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不断循环、不断反转的环。

而张函瑞，是这个环里，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真相。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他伸手，想要牵我的手，温度快要触碰到我的瞬间，我猛地缩回了手。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失落，还有……一丝极淡的、不该出现在少年眼中的复杂情绪。

“姐姐，怎么了？”他轻声问。

“姐姐是紧张吗？”他把热牛奶往我这边推了推，声音轻得像哄人，“别害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盯着那杯牛奶，喉咙发紧。

我不害怕被人发现，我害怕的是眼前的一切。

害怕他太过自然的亲昵，害怕这段无中生有的恋爱，害怕他每一个眼神都像在配合一场早已写好的戏。

“我们……”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们真的网恋了一个月？”

他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啦，姐姐忘记了吗？那天你说很喜欢我唱的歌，我主动加你的，你还开心了好久。”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聊天记录，每一句话都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翻遍脑海，没有半分相关的记忆。没有加好友，没有心动，没有深夜聊天，没有约定秘密见面。

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了。”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撒谎或演戏的痕迹，“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样子：“没关系，姐姐可能只是没睡好，我们慢慢记起来就好。”

不。

不是慢慢记起来。

是我根本从未拥有过这段记忆。

我还想再问，手机却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不是消息，是屏幕猛地一黑，再亮起时，时间诡异的跳回了早上八点整。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瞬，又迅速亮回清晨的模样。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倒退→播放。

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

我猛地睁开眼。

头痛欲裂，浅灰色窗帘，未完成的报告，墙角的立牌，一切都和最开始醒来时一模一样。

枕边的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亮起，置顶对话框“宝宝”弹出来的消息，一字不差：

【宝宝，醒了吗？别睡过头啦。】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不是错觉。

不是梦。

是重来。

我疯了一样抓过手机，手指颤抖着往上翻。

聊天记录、时间、备注、约会地址……完完全全，和上一轮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改变，没有任何新增，没有任何线索。

就像一部被设定好循环播放的电影，而我，是被迫坐在观众席，永远走不出影厅的人。

雪松香水味还在空气里，淡淡的，挥之不去。

我坐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在咖啡馆的对话、他的眼神、那杯热牛奶、我缩回的手……全都真实得刺骨，可现在，又变成了“还未发生”的剧情。

我没有退出循环。

我只是被拉回了起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条熟悉到让人崩溃的消息：

【今天天气很好，我穿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件白色外套。】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这一次，我清楚地知道，推开那扇门，会看见什么。

会看见穿白外套的他，会看见温柔的笑，会听见那句“姐姐，你来了”，会经历一遍一模一样的对话，然后再次被拉回床上，再次醒来，再次收到消息。

无限重复。

无限轮回。

无限困在这一场陌生的恋爱里。

我咬着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要打字拒绝，想要问他到底是谁，想要打破这该死的循环。

可无论我怎么用力，键盘都按不出来一个字。

屏幕像一层坚硬的玻璃，把我的反抗牢牢挡在外面。

我只能接收，只能观看，只能被推着走。

没过多久，消息准时发来：

【姐姐，我到咖啡馆了，等你。】

和上一轮，分秒不差。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我终于明白——

第一次循环，我以为是开始。

第二次重来，我才知道，这是永不落幕的囚笼。

我没有选择。

没有记忆。

没有出口。

只能再一次，换衣服，戴口罩，走出家门，推开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角落里的少年抬起头。

白外套，热牛奶，眼睛弯起，温柔又熟悉。

“姐姐，你来了。”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语气。

只是这一次，他看向我的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极淡、极冷、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

像在看一个，又一次乖乖走进环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