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往走廊深处走。
两侧是教室,门都关着,门上的玻璃窗糊了报纸,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刘耀文试着推了最近的一扇门,没推开。
“锁了。”他说。
丁程鑫从他身后上来,也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不是锁。是门后堵了东西。
贺峻霖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报纸糊得严实,只有最下沿露出一指宽的空隙。
他眯着眼看了三秒。
“门后有桌子。”他直起身,“桌腿朝外——是从里面堵上的。”
“里面有人?”刘耀文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贺峻霖摇头:“很久了。桌腿上全是灰。”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侧教室门一扇接一扇,门上糊的报纸年份不同——有1972年的辰光校报,有1973年的市晚报,最靠近尽头那扇门糊的是1974年3月8日的校报,头版标题:
我校钟楼修缮工程通过验收 即日起恢复对外开放
马嘉祺在这扇门前停了一步。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钟楼”两个字上。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不是日光灯光,是暖黄的、旧的、像老式白炽灯的光。很弱,一闪就灭。
他没有敲门。
七人继续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楣上方嵌着一块磨砂玻璃匾,黑体字,从右往左读:
图书馆
门虚掩着。
贺峻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挑高两层的阅览大厅,穹顶嵌着彩绘玻璃,早已褪色,只剩一片灰蒙蒙的白。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沿着四壁排成一圈,中间是长条阅览桌,桌面嵌着绿罩台灯,灯全灭着。
“图书馆。”贺峻霖轻声说,“和第一版守则对上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
是一张纸片,边角卷翘,覆着薄灰。他捡起来。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笔迹潦草:
三层不在二楼上面。
他把纸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不同,工整很多,墨水是蓝黑的:
商陆——别去三楼——他们都在镜子里——
“商陆。”贺峻霖念出这个名字。
没人听过。
他把纸片小心折起来,塞进内袋。
阅览大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是翻书声。
七人同时转头。
最里侧的书架后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是影子——一团比黑暗更浓的、会流动的黑暗,沿着书架边缘缓缓滑过。
刘耀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丁程鑫按住他。
影子消失了。
翻书声也停了。
阅览大厅重回死寂。
七人没有深入图书馆。
不是不敢。是贺峻霖拽住了马嘉祺的袖口。
“守则第四条。”他的声音压到只有几个人能听见,“图书馆三层不向夜间读者开放。若误入,请勿触碰任何书籍。若已触碰,请务必在当日闭馆前归还。”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算夜间读者。”
马嘉祺看着那排书架深处。
翻书声没有再响起。影子也没有再出现。阅览大厅恢复了刚进来时的死寂,只有穹顶褪色的彩绘玻璃在昏光下泛着一种将死未死的灰白。
“退出去。”他说。
七人原路折返。
图书馆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恢复了来时的模样——日光灯管闪烁,教室门紧闭,布告栏里通知的字迹模糊不清。
但有一处变了。
走廊尽头那扇糊着1974年3月8日校报的门,门缝里的光——消失了。
马嘉祺在那扇门前停了一步。
他没有推门。只是侧耳听了三秒。
门后没有声音。
他继续往前走。
七人走回门厅。楼梯还在,搪瓷牌还在,布告栏里那则1974年3月11日的夜间封闭通知还在。
通知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铅笔字。
字迹很淡,像是写上去又被橡皮擦过,反反复复,纸面磨出细小的毛刺。
22:20后,教学楼没有你认识的人。
贺峻霖凑近,眯着眼辨认。
“这是守则第二条。”他轻声说,“1972版的第二条。”
他转头看队友。
“有人在提醒我们。”
严浩翔站在队伍末尾。他的左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又开始揉无名指根——那个曾经系着红绳的位置。
他揉了两下,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裤袋。
“我这里。”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有东西。”
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
指尖捏着一角纸。
不是学生证。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牛皮纸,边角毛糙,边缘沾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不是血迹,是干涸的火漆。
他把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笔迹和图书馆地上那张纸片如出一辙——潦草、急促、像是在赶时间:
池晏——公式第四页——钟楼顶层——等你——
和礼堂门缝里塞着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严浩翔盯着这行字。
“池晏。”他念出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刻在钟楼顶层的表盘上。
他见过那个表盘——在他父亲的收购档案里,在一张黑白照片上,在三十年前某个他不曾到过的夜晚。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内袋。
“我们得去钟楼。”他说。
马嘉祺看着他。
“会去的。”他说。
“但不是现在。”